人们照着猜测活了一辈子,今夜也一样:他们把能给的都给了,至于那位收不收、认不认、满不满意,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祂,也没人能问。
雾散了,天开了。
可这片盆地究竟是被谁放开的,又是被谁圈了这么久的,此刻站在廊下的人们,一个都不知道。
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风从山口灌进来。
那阵风不急,也不烈,只是一直吹着,像水从门缝底下渗进来那样,悄悄地漫过了整条廊道。
檐下挂的那排纸灯笼先是轻轻一晃,接着一只一只地歪过去,灯笼里的烛火被压得伏下来,把纸壁照得一片薄红;风一过,纸壳又慢慢荡回来,火苗这才重新立直,红也淡下去,成了昏黄。
灯笼底下那片光也跟着来回滑,从石阶上滑到草席边,滑到门槛上,滑到廊柱的阴影里,一圈一圈地晃,像是有谁提着灯,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
星光是冷的。
但那种冷和雾里的冷不一样。
雾的冷是黏的,湿的,贴在皮肤上,能钻到骨缝里去;此刻这层冷却是干的、清的,只是薄薄地敷在肩上、手背上,敷在那一排还带着雾水的梁柱上,和那几张被雾气泡了四十九天的旧板壁上。
风从廊道那头穿过去,又折回来,把屋里积了一夜的腥膻与汗气往外带走一些,也把山那边的东西带进来——湿泥的味道,杉叶的味道,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只在夜里才有的凉意。
整座雾隐堂静着,梁柱静着,窗纸静着,只有那两处灯火在动,动得极轻,极慢。
那火苗终于又稳住了。
稳下来之后,屋里的光也定了。
空气像是被这一阵风滤过一遍,浑的沉下去,清的上浮上来。
廊前的人谁也没有再出声,只是各自站着,一站就站了很久。
“回家吧。”中村说。
安藤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石阶。
净域的院落里,纸灯笼还亮着,一排一排地铺到院门口。
鸟居在外面立着,朱红的漆被四十九天的雾水泡得发暗,但轮廓清清楚楚。
石阶上的青苔还是湿的。
可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不再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