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咬下唇,声音低哑地劝止:“玄清,别再说了,快住口……”
可怒火早已吞噬了我的理智,我依旧高声斥责:“章飞!我真心待你,将你视作友人,你却处心积虑折辱我们!你这阴险狡诈、表里不一之徒!你以为凭这些手段,就能将她夺走吗……”
“住口!”
见我言辞愈发激烈,母亲陡然上前,隔着铁栏扬手落下。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牢房中骤然响起,“啪”的一声格外刺耳。
这一掌力道十足,我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燃起火辣辣的痛感。
我抬手捂住面颊,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
往日里盛满温柔疼惜的眼眸,此刻冷若寒潭,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决绝。
“跪下!”母亲厉声呵斥,语调冷得如同隆冬寒霜。
胸腔中的怒火翻涌得愈发猛烈,可对上她冰冷的目光,我的身躯还是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见我伫立不动,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强势:“我以母亲的身份命令你,跪下!”
望着她覆满寒霜的面容,感受着那双从未对我这般严苛的眼眸,我终究缓缓弯下膝盖,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寒意透过衣料侵入肌肤,我却始终挺直脊背,不肯有半分俯首认输的姿态。
掌心贴着依旧发烫的脸颊,皮肉的刺痛与心底翻涌的屈辱纠缠在一起。
满腔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失望与彻骨的心凉。
牢房内静得可怕,唯有我们三人的呼吸声在回荡。
母亲脸上紧绷的神情未有半分缓和。
她缓步行至铁栅栏前,沉沉的目光落于我跪伏的面容之上。
往日里盛满宠溺温柔的眼眸,此刻满是严责与失望,眼底深处还缠绕着一缕难以言明的复杂心绪。
她敛了气息,微微俯身,语调低沉,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开口:
“玄清,你实在太让为娘失望了。”
话音在密闭的牢房里缓缓散开,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口。
我依旧挺直脊背跪在地上,胸口却闷得发慌。
母亲语气愈发痛心,句句皆是训诫:“你自己行事不周,不知自省悔过,反而迁怒他人、混淆是非,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旁人。你只当我偏护外人,殊不知我一直在替你收拾残局。这些时日我日夜忧心,多方周旋才将事态稳住,可你却当众斥责章道友,意气用事,全然不顾眼下处境,也不肯正视自身的过错。”
一番话语接踵而至,字字戳中要害。
我垂着头,脸上余热未散,双手不自觉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涌不休:我分明亲眼见证了前因后果,清楚章飞暗中算计,可在母亲面前,我竟连半句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母亲稍作停顿,强硬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
她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耳尖也染上羞意,目光闪躲着移向一旁,才继续说道:“再者……此事并非章道友逼迫于我,这桩补偿之法,本就是我主动提出的。”
“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心中的无名怒火瞬间熊熊燃烧,脑中一片混乱。
我张口想要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留影石中的画面、苏清婉被操得浪叫连连的模样、章飞的阴险手段……可母亲没有给我任何机会。
她冷声打断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和离的文书我自会安排妥当,你只管落笔署名、按下手印。”
见我长跪在地、默然不语,母亲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声色稍稍柔和,褪去了方才的凌厉,可字句之中,依旧是毫无转圜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