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被描出一道极柔和的弧线,长发散在肩上,那条黑色蕾丝裙摆下露出的两条小腿笔直而匀称,赤白的皮肤上还残留着男人手指捏过之后的红印。
“对了,厨房里有菜。妈回来之前去了趟超市,买了排骨和空心菜——你不是昨晚说想吃红烧排骨吗?妈怕你饿了,已经腌上了,你明天中午自己炖一下就行。”她说完这句话,走进了走廊。
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自动亮起,在她走过之后又灭了。
戴秋文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那杯白开水已经完全凉了。
落地钟敲响了十一点半的报时,秒针走完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手指从皮质扶手上松开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裆——那个尴尬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明显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跟方若琳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说得对。我见到她了。我得换一种方式。”
方若琳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像是她一直在等着这条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戴秋文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落地玻璃门拉上。
深秋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和凉意,吹在他的脸上,吹在他出了薄汗的额头上。
他按下接听键,听到方若琳在电话那头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预料之内的、温和的、甚至几分怜惜的意味。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方若琳问。
背景里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她那边深夜独有的安静,“那些她观察了你十九年才总结出来的结论——关于你迷恋什么、害怕什么、在什么情况下会硬得比较久、在什么情况下会射得比较深?”
戴秋文的手指在阳台的栏杆上握紧了。冰凉的不锈钢栏杆在他的掌心里迅速被体温捂热,留下两枚潮湿的掌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做过同样的事。”方若琳说,她的声音在深夜的信号里听起来比白天更沉、更安静,像是在他的耳边耳语一般,“我观察了我先生十九年。我知道他在什么情况下会回家早,在什么情况下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在什么情况下会对我坦白。我也知道他在什么情况下会撒谎。一个女人如果要在一个男人身边活十九年而不被他完全吃掉,她必须学会比他更了解他自己。你妈妈——她不是你的敌人。但她也不是你的盟友。她是你的镜子和你的陷阱。”
她停顿了一下。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潮汐声。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方若琳继续说,声音回归了她惯常的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学术论文般精确节奏的语速,“第一个选择——继续按照她的剧本走。还股份,养何业飞,在你们三个人的游戏里越陷越深,直到你分不清你爱的是她这个人,还是她给你制造的那种痛苦和兴奋混合在一起的成瘾感。第二个选择——你从现在开始,不再通过她做任何关于何业飞的决策。你要亲自处理何业飞的事。我帮你。”
戴秋文的呼吸在夜色里变得白而薄。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零星的灯光,一艘货轮正在缓慢地驶出港口,船身的灯光在黑色的水面上拉出一道金色的、细长的倒影。
“你要怎么帮我?”他问。
“很简单。”方若琳的声音轻下来,轻到近乎耳语,“她是你妈,你没办法拒绝她。但我是何业飞的妈。我知道何业飞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在什么情况下会崩溃、在什么情况下会求饶。你通过我——来对付他。而不是通过她。”
戴秋文站在阳台上,深秋的风吹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凉意顺着锁骨往下蔓延。他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方若琳在电话那头笑了。
不是她平时那种温润的知性笑,也不是下午那种带着野心的锋利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太多他暂时还读不懂的东西的笑。
她说了一句“晚安”之后挂了电话。
戴秋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的冷光照着他的脸。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主卧的窗户——窗帘已经拉上了,里面有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吴媚大概正在浴室里洗澡,水声隔着墙壁隐隐约约地传来。
他站在阳台上,在秋夜的凉意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海水咸味的风。然后他转身,推门走回客厅,把落地玻璃门在身后关好。
他经过沙发的时候,没有坐下。他直接走向走廊,走到主卧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门后传来水声——她确实在洗澡。
他转动门把手推开门,走进主卧。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一道模糊的、正弯腰用花洒冲洗腿间的女性轮廓。
他站在浴室门外,抬手在磨砂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水声停了。
“秋文?”吴媚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带着水汽的潮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