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动,身上的曲线被灯光抻得极艳。
那双黑丝腿在戴秋文眼前一晃,肉感丰腴,脚尖因为没穿鞋,几乎贴在他鞋尖上。
她仰起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像两道极细的银线从脸上滑下去,滴进她胸口那道沟里。
她说:“别在这里闹。今天才埋了他。妈求你了,给妈留一点脸。”
戴秋文看着她。
他从上往下看她,只看见一张被泪水和灯光打湿的脸,和一副被黑裙裹得几乎要裂开的身子。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发苦,苦得像吞了一把何业飞灵前烧剩的灰。
他退后一步,又退一步,像要从这团热烘烘的空气里逃出去。
他走到门口,弯腰提起那两箱东西,又转回来,放在门内。
他说:“东西是给小宝的。跟你们俩没关系。”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没关。
他走到楼梯间,听见吴媚在后面叫了一声“秋文”,那声音极软极低,像从嗓子眼最深处拽出来的。
可他没有停。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鞋底在水泥台阶上敲出极空洞的响。
楼下的风很冷,从巷子口灌进来,把他的衣摆吹得哗哗响。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开到大路上。
车窗外的灯火像被水泼过一样糊成一片。
他把车开出很远,才忽然刹住,停在路边。
他抓着方向盘,把脸埋进去。
他想起吴媚方才站在周行知面前的样子,想起她那双手贴在人家胸口,像几年前贴在自己额头上试体温。
他忽然觉得,自己他妈的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那个遗照上的人活着的时候骗了她,现在死了,还要她穿着黑丝站在家里,被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教训。
而他自己,连夜都不敢开进去,只敢躲在拐角。
他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自己的眼睛。
眼睛很红,像被这整座城市的灯火都烤出了血。
他用力擦了一把,重新起步,朝没有她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