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秋文想得头疼,额角一跳一跳地胀。
他伸手去够副驾驶座上的那条蓝色婴儿毯,拿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那上面已经没有多浓的奶香,只有一点极淡的、和吴媚皮肤上一样的温气。
他闭上眼,喉结滚了滚。
他不想让自己再哭了。
今天他已经在医院门口差点哭出来,不能再掉。
他咬住后槽牙,把毯子折好,放回座位。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进电梯,按了顶楼办公室的楼层。
电梯上行时,四面镜面映出他的脸,青灰,油亮,像被泡了一夜又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假人。
他整了整衣领,对着镜面里那个自己说:“戴秋文,你听着。从今以后,她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说完,他扯了扯嘴角,像在替自己做一个极薄极薄的笑。
电梯门开了,楼道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用指纹锁开了门。
里面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城半片灯火。
他走到窗前,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下面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就那么站到深夜,直到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第二天中午,何业飞死了。
消息是苏维民的秘书发到他一个新手机上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刚开完一个极长的视频会,看见那条消息时,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锁了手机,继续处理邮件,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直忙到天擦黑,他才独自下到地库,坐进驾驶座,把手机开机。
吴媚的未接电话有二十几个,消息密密麻麻,最新一条写着:“秋文,何业飞死了,我儿子没爸爸了。”他没回。
他把手机放进杯架,开车出了地库。
外头下起了小雨,雨滴在挡风玻璃上砸成一片细密的、发亮的水花。
他开上高架,往吴媚公寓的方向去。
可到了楼外,他又把车停在拐角,熄了灯。
雨越下越大,整条街都湿透了。
他看见她那扇窗户亮着,暖黄色,像深海里一只不肯沉下去的浮标。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只是坐了一整夜,直到那扇窗也灭了。
他才发动引擎,悄悄离开。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真的不管她。
苏维民说得对。
有些事不是扛过去的,是咬碎了咽下去的。
他还没咽下去。
可至少今晚,他只是远远看了看那扇窗,没有再往前走。
这对今晚的戴秋文来说,已经算一种很苦的胜利了。
两天后,何业飞的葬礼在城西殡仪馆的小厅里简单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