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力恢复后,她起过一次身。
姜惟闭着眼,手臂却在她腰离开掌心的刹那收紧,把人重新带回床内。
动作完全出于睡梦,近乎少年时发热后怕她走的本能。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掰开,只把原本悬在床外的腿也收上去。
旧床窄得两个人必须侧身相贴,姜惟呼吸一点点落在她后颈。
江离起初还在默背北峰阵序,背到第七道时,记起的却是他今晚第一次呼吸乱掉的时刻。
她就没有再背。
梦中是幼年的听雪院。
白梅还没有烧死,母亲坐在窗内。
江离跪在冷玉上背宗律,江淞在身后批宗册,偶尔抬手替她扶正银冠。
那是她记忆里最像父亲的一段。
“阿离自小比旁人聪明。”江淞的朱笔圈住她少写的一划,“所以你该知道,姜惟不是你能留下的人。”
江离抬头。
身体已经二十八岁,膝下还是那块罚跪冷玉。
宗律摊在面前,“宗门重于私情”被朱砂放得极大。
“你藏在诛仙阵哪里?”她问。
江淞没有答,只翻到她幼时抄错的一页。
“你从来没有让为父失望。母亲死时没有,议亲时没有,处置姜惟时也没有。如今不过是魔息扰乱心神,只要把月魄取回,你还能做正确的选择。”
“如果我清醒着选他呢?”
窗外白梅同时凋落。江淞脸上的温和未变,朱笔却穿透纸面:“那就证明,为父教得不够。”
冷玉忽然裂开。
无数青色根须从下方探出,缠向她膝骨。
江淞最后道:“醒来看看他的铃。”
梦境碎裂。
江离睁眼,还在弃剑院床上。
姜惟也醒着,黑暗里一双眼盯着她。
“梦见江淞。”她不等他问就说,“把刀给我。”
扣在腰上的手猛地收紧。
江离没有挣,只伸手去取刀柄裂铃。姜惟捉住手腕:“要刀,还是要铃?”
“拆铃。父亲沿它入梦。”
姜惟看了她片刻,终于松力。
江离以断裂盟主令的锋口撬开铃身。
铃舌早已坏死,内壁却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阵箔。
上面不是她当年刻下的符,而是一滴已经干涸的江氏心头血。
血被两人气息同时唤醒。
半透明元神出现在床前。
江淞还穿灭宗那夜的宗主袍,眉眼比梦里更慈和。
“惟儿。”他第一次这样称姜惟,“你果然把铃留到今日。”
姜惟五指合拢,铃身割进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