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进门,他把刀锋最后一点血擦净,才抬眼看她。
“宗主又来取月魄?”
“我让你离山。”
姜惟手里的布停了一下:“几日?”
“父亲魂根一日不除,你一日不得回来。”
他把布折好,压在刀下,起身走到她面前。
两人离得越近,山腹里的钟声便越清楚,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层偷听。
“姐姐又要独自做一件正确的事。”姜惟道。
江离衣领下的噬魂痕还在疼。
他抬手去碰,她偏头避开,指尖落空的一刻,阵钟果然轻轻响了一声。
姜惟也听见了。
他垂眼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忽然捏住她衣领,将那道已经爬到颈侧的黑痕完整扯到灯下。
布料擦过锁骨,江离颈侧一凉。
他的指腹却很热,沿噬魂纹最深处慢慢压过去,像要确认这道由自己渡给她的伤,是否也在她准备丢弃的东西里。
“伤留着。”他笑了一下,眼底没有笑意,“人倒赶得很干净。”
江离推开他的手。
阵钟又响,比刚才更重。
“走不走?”
“不走。”姜惟看着她重新拢好的衣领,“这座山是我替你夺回来的。姐姐想关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关。”
江离原本只想让他悄悄离开。
逐令不进宗谱,不留案底,待父亲魂根尽出,他仍可像从未被青云驱逐过一样回来。
姜惟偏不要这份体面。
十年前,她也曾以“保他一命”为由,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改了生门。
结果是他被推下去,她替两个人决定那就是最好的路。
如今他宁肯再被箭钉上断柱,也不准她把门无声无息地合在背后。
江离看着他,胸口生出一瞬退意。
只要把地宫里的旧血、引魂阵与七日之限全告诉他,姜惟或许仍会发怒,却不会真的以为她又一次不要他。
阵钟在这时响了第三声。
江离把已经到了唇边的话咽回去,抬手发出召集令。
如果这一刀不能让他当真,父亲也不会当真。
当夜,青云余众与亲随鬼骑齐聚问道殿前。
姜惟最后一个来。
黑衣带着山外寒霜,刀柄上只剩一截空铃绳,万鬼压在他身后的云层里,整座青云山连风声都低了下去。
江离将断裂的盟主令放上长案。
“姜惟纵兵泣鹤峡,擅动青云阵脉,对宗主施以私刑。”她望着阶下的人,“从今日起,青云与魔域断盟。鬼骑退出诸峰,姜惟永不得入山。”
“永不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