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惟缓慢抬眼。
那一眼先越过她身后的问道殿,又落回她脸上,像终于看清自己替她夺回的山,终究还是只肯给他留到门槛。
“用我时,嫌刀不够快。”他说,“如今位置坐稳,连赶我走都要写进宗律。”
“青云要守山的人,不留不听令的刀。”
“如果我不走?”
姜惟往前一步,亲随鬼骑同时压近。
白衣弟子的剑接连出鞘,仙魔之间只剩他脚下那一级石阶,谁再向前,刚收回的青云就会重新变成尸场。
江离抬手。
护山阵万箭齐亮,第一支箭却不是从阵中来。
半轮月魄在她掌心凝成锋芒,越过人群,穿透姜惟左肩,将他钉在问道殿那根烧断的石柱上。
箭入肩骨以前,他没有躲。
江离抬腕时,姜惟甚至向左挪了半步,把身后鬼骑彻底让出箭路。
他不是认罚,只是在逼她瞄准,逼她亲手完成这场驱逐,不准宗律、阵法或任何第三个人替她。
血顺玄衣流下,经过他三日前跪过的那块白玉砖。
月印把疼原样送回,江离左肩也在袖中裂开,血沿指尖滴到宗谱背面。
阶下无人看见。
姜惟却先看她的手,再看穿在自己肩上的箭。
这一箭既是局,也是事实。
江离要他信,就必须给他不再回来的权利;真正的代价从来不是她跟着疼,而是他从此真能把那扇门留在身后。
姜惟握住箭杆,一寸寸往外拔。
锋刃带下血肉,他仍盯着她,像在等她哪怕一次下意识抬手。
江离袖中的左手已经抬到腰侧,再向前一点,月魄就会替他止血。
她没有。
箭被猛地拔出,血溅上两人并列的宗谱。
姜惟低头看了一眼,抬靴把自己名字上的血慢慢碾开。
江离翻到登位大典那一页,用断盟令沿纸缘划下。
魔血浸过的纸不肯断,每割一寸,腕内月印便像被同一把刀撕开一寸。
她没有停。
“你说过,是我把你写回来。”江离把裁下的半页递向他,“如今也由我逐。”
姜惟没有接。
“宗主留着。”他说,“以后好记得,逐出去的是谁。”
纸页从她指间落进灭宗火坑。
火先吞掉“复宗执刃者”,再烧去“灭宗者”,最后只剩“姜惟”二字悬在焦边。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化灰,眼里的怒意反而一点点静下去。
那种安静比他拔刀更令江离难以呼吸。
“江离。”
他没有再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