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上空,万鬼重新聚集。
谢无尘把江离锁回听雪院。
九州阵枢化作金链缠在四肢,婚誓沿无名指往上收。
它与月印不同。
月印会随姜惟心跳发热,会在他受伤时猛地一缩。
婚誓没有呼吸,只按当日落下的每一条盟律收紧,冷得像一纸活过来的条文。
江离每走一步,两道印就在腕骨互相撕扯。
院子已经恢复成灭宗前的模样。
案上摆着她未批完的旧宗册,架上挂着没有一丝褶皱的少宗主礼服,窗下死去的白梅也换了一盆新的。
连被她亲手烧毁的银冠都重新铸好,端端正正放在镜前。
只有床边少了一只刀架。
江离目光停在那里。
乌木刀架原本不值一提,姜惟却总把刀放得歪,刀鞘一半越出架外,像随时准备因她一句话重新拔出。
她曾嫌碍眼,命人挪远。
第二夜醒来,刀与人一同回到床边。
刀架旁的地砖也换了。
原先那块砖有一道浅痕,是姜惟每次坐在床边等她批册时,以靴尖无意识磨出来的。
仙盟修缮得太周全,连这种无用的旧痕也一起抹平。
江离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过去姜惟在时,她总嫌他靠得近、刀搁得乱、夜里不肯回弃剑院。
如今房中每件东西都在应有的位置,她却不断把阵笔放错:一会儿落在刀架空位,一会儿滚进床下,最后还被金链带倒,墨泼了整幅旧宗册。
她没有叫人来收拾。
满地狼藉反而使屋里多了一点活人住过的样子。
如今那个位置空得过分。
金链收紧一次,她就看一眼,直到腕骨磨出血,也没能把视线收回银冠。
江离看了片刻,走过去,把重新铸好的银冠推到地上。
冠上白鹤宝石滚到门槛。
谢无尘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你从前最珍惜这顶冠。”
“所以你以为把它铸回去,我也会一起变回去。”
“我只是想把原本属于你的还给你。”谢无尘语气还是平稳,“青云、宗主位、清名,包括不再受月魄辖制的身体。姜惟出现以后,你失去的太多。”
江离低头看腕上金链。
“沈衡也在你所谓还给我的青云里?”
谢无尘沉默了一瞬。
“他拔剑触动婚誓,不在原定伤亡之内。我会按仙盟最高抚恤补偿他的族人。”
“你把他的本命灵识放进空阵眼,再说他不在原定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