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尘望了一眼院外。
沈衡的尸身已经被白布盖住,脚还露在石阶下。
“如果不如此,你不会相信我真能接管阵枢。”谢无尘终于走进来,在她三步外停下,“阿离,我了解你。只有亲眼看见反抗落到旁人身上,你才肯停手。我选的是最低代价。”
“最低代价”四字落下,江离舌根忽然尝到血味。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把阵笔咬裂了。木屑卡在唇间,像十年前生门卷上被圈出的那一成。
她把木屑吐在空刀架旁,没有驳他。
“封印阵什么时候开?”
谢无尘眼神微动:“你答应了?”
“阵钉上绑着青云弟子,你已经替我答应。”江离走到案前,摊开一卷空阵图,“把仙盟现有的阵材、九州枢位和姜惟旧伤全部送来。阵由我布。”
她磨好墨,把第一支阵笔横在纸上。
“你还想留后手。”
“你可以换人。”
谢无尘望着她。
窗外仙盟法旗洁白,屋里一切也整齐得像从来没有烧过,唯有她左脸噬魂纹、心口空洞与腕内月印无法被复原。
“只要封印完成,我不会杀他。”他说,“魔骨镇入诛仙阵,月魄还给你。你还可以重建青云。”
“他呢?”
谢无尘的视线落到她脚踝银铃。
“留一缕神识。”谢无尘把条件说得尽管能宽厚,“至少不会魂飞魄散。”
江离指尖在空阵图上压出一道折痕。
十年前,父亲也说生门至少能留一条命。
“你们总爱把只剩一口气,说成活着。”
她想起生门卷上那句“即使保住性命,也不再是原来的人”。
十年前她接受了这句活着。
今日,她不再替姜惟选。
她把空阵图铺到自己面前。
谢无尘眉心轻蹙:“总?”
江离没有解释。
脚踝银铃又在金链下震了一下。
先前封死联系时留下的灼痛还贴着腕骨。
西脉那端再没有画面传来,只有另一只裂铃隔着塌陷山腹一下下撞回。
姜惟显然已经从废墟里站起来,正在往山门走。
江离没有再开月印,也没有把那句“别回来”说第二次。
谢无尘也听见了铃声。
“你宁可让他留在外面,也不肯信我会保他的神识。”
江离抬眼看他:“你今日拿沈衡教我相信,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