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扯下那顶冠,也想把谢无尘脚下那三步地一并掀掉。
念头走到这里,竟又拐向照夜替自己缠布时,江离笔下偏掉的那一线。
姜惟舌尖抵了抵裂开的唇,忽然笑了。
照夜看见那点笑,反而退得更远。
可他更清楚,江离今日肯叫他进阵,不等于肯跟。
她最擅长在最后一刻把所有人推向生路,再把自己留给一个看似正确的结局。
十年前被留下的是她,坠下的是他。
今日如果还要一人站岸、一人入渊,他宁愿岸上连一块能供她立足的石头都不剩。
照夜来报午时将近时,姜惟把尊主印按进她掌中。
“我坠阵以后,等三息。”
照夜握紧黑玉:“三息之后呢?”
“她如果还在岸上,青云诸峰一个不留。阵钉上的青云人、仙盟各宗、谢无尘,都埋进去。”
照夜看向阵内:“也包括她?”
姜惟从雪里拔出长刀。
“尤其是她。”
他宁肯亲手把月亮摔碎,也不肯再留她在岸上,照着一座没有他的山。
照夜领命退下。
那道命令不是试探,青云诸峰底已经埋好鬼火。
如果江离再像十年前一样留下,今日青云确实不会有一个人活着看见封阵结束。
午时将至,绝情阵开始收拢。
谢无尘走到江离身后,将续出新锋的青霜剑递给她。
“他如果不来呢?”
江离接过剑,回答会来。
谢无尘看了一眼南山那道迟迟不动的身影,还想知道她凭什么如此确定。
江离握住剑。
“我叫他回来时,他从来没有真正听过拒绝。”
她闭上眼,把神识沉入腕内月印。
月魄主体还在姜惟心口。
即便仙盟以婚誓封锁,还有一线银光从阵外传来。
江离沿那线光,看见他满身是血地站在雪中。
也看见他在等她。
姜惟等的不是一句保证。
他如果要保证,十年前就不会在看见她改阵后还抓住阵沿问舍不舍得。
十年后,他也不会在明知她会利用那声“阿惟”时一瞬越过千里。
他等的是她这一次会不会把真正的答案与刀一起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