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过一道阵门,就有人向她行礼。
“少宗主”落下时,她抬手碰了碰银冠。
“谢夫人”落下时,腕间婚誓收紧。
身后旧部唤“宗主”,她脚下又多停了一瞬。
脚踝银铃始终没有响。
江离走到阵心,抬手握住重新铸好的少宗主冠,像要把它取下。
谢无尘看见:“礼未开始。”
“它太重。”
“封印结束,你会需要。”
江离没有回答。
她最终松开手,任银冠还束在发间。
江淞正在阵底看,她就让十年前的每一件东西都回到原位。
她低头检查续锋青霜。
仙盟灵铁与母亲留下的断刃接得极好,正适合从姜惟旧伤刺入,也足以在众目睽睽下把他推入阵门。
所有条件都由她亲手备齐。
仙盟各宗的水镜悬满天空。
谢无尘立在外圈主持仙盟,盟中长老各守一门。
青云弟子的本命灵识还系在剑阵上,只要姜惟强闯,他们就会与江离一同受伤。
江淞的元神已经进入阵底。
比问道殿显形时更完整,却还没有肉身。
他藏在归鹤印里,等待女儿再次把魔骨送到自己面前。
南山之外,姜惟已经站了一日一夜。
他满身锁伤没有愈合,左肩还留着江离逐他出山时的箭洞,胸前魔骨已经裂出第三道缝隙,月魄每跳一下都牵出新血。
尊主印被他攥在右手,黑玉边缘已经嵌入掌心。
刀柄裂铃与两条褪色红绸安静垂着,同江离脚踝那只隔山相望。
他迟迟没有再出刀。
“等我”只有两个字,姜惟却在雪里站了一日一夜。
中途有一名阵钉弟子咳血,江离隔着水镜替他按住伤口。姜惟看了很久,忽然把刀拔起。万鬼以为命令终于改了,齐齐涌向山门。
刀却只换了一个位置,重新插进雪中。
稍后谢无尘走到她身边,姜惟又拔了一次。
照夜不再猜,退到十步之外。
姜惟看着阵心那袭白衣。
少宗主冠束得一丝不乱,谢氏婚誓在她腕上发亮。
隔着漫天剑阵,他还记得那具成年后的身体压在自己胸前是什么重量,记得母亲祠堂里她抓住他衣领时,冷淡唇线怎样被血与呼吸逼乱。
他想把那顶冠从她发间扯下来,想看她衣襟再乱一次,想让那双总能越过他看见苍生的眼,在阵门合拢前只剩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