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柄仙剑贯穿姜惟右腿。他拔出来,继续走。江离那只收回去的手在身侧蜷得太紧,直到指甲割破旧伤,才勉强握回青霜。
伏魔钉从他肩后穿出,走到第九十一步时,右腿又被阵索刺穿。
他停了一瞬,以刀撑住,再抬头时目光还是只落在她身上。
她想起十年前,他被药力压得站不稳,也是这样一路看着她。
那时她没有回视。
今日整座山都在看,她反而没有移开。
余下还有几步,江离已经不再知道。
姜惟每次把右腿从血里拔出来,她都以为下一次不会再落下。可靴底仍会在片刻后擦过阵石,向她近一点。
姜惟的目光从她脸上落下,掠过青霜剑,再落到阵心。
那道阵纹偏了一点,藏在血雨与白色祭服的长摆下,旁人看不清,他却看得太久。
江离握剑的手没有动。
最后一步,姜惟踏进阵心。
靴底正正踩在那一点偏锋上。
银黑血纹被他碾开一线。
死门立刻向左收拢,江离脚踝的封舌银铃被阵势牵动,铃舌隔着银线撞上铃壁,只传出一道闷震。
落脚以前,他的靴尖曾在偏锋上方停过一瞬。
左右都有完整阵石,他偏偏把那一线碾黑,随后抬眼看她。
江离想起十年前藏在死门里的那一点生路。
那时他没有选。
今日他把完好的路重新交回她鞋底。
谢无尘在阵外道:“动手。”
江离没有回头。
她向前一步,鞋底从自己腕上滴落的血里碾过,再落回第七纹。
足尖只需向右一点,就能把死门彻底封住。
她却沿着姜惟踩坏的边缘慢慢抹过去,把那一点重新补齐。
做完以后,她才抬眼。
姜惟唇角有一点不甚明显的笑,像讥讽,又像终于满意。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修,也没有替她遮。
阵外数千双眼睛只看见江离校准阵纹,只有他们知道那一脚与这一抹之间交换过什么。
他越过祭品该站的位置,还停在江离面前。
一路的血全拖到江离鞋前。
姜惟越过青霜剑尖,近到她能闻见他衣襟里的雪与伏魔钉烧焦的气味。
他先碰她颈侧,指腹沿第二夜那道已经消失的黑痕缓慢滑下。
再握住她左腕,拇指恰好压在谢无尘曾握过的地方。
江离眼睫动了一下。
只有这一下。
姜惟的视线从她眼睫落到左腕,正停在谢无尘握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