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只是存在,像山里的雾,像夜里的凉,成为她近乎无波澜的日常里,最不容易被察觉的缝隙。
日子继续往前走。
清晨的剑光依旧干净,力道内敛,几乎带着仪式感。
她把一整套动作打完,收剑,站在原地,让汗水慢慢风干。
老道士有时会在这时递过一杯茶,她接过,喝完,把空杯放回,两人之间依旧只有这一个来回。
白天她可以整日不说话,可以在窗前坐到日影西斜,可以在月下独坐到天明。
身体产生欲望时,她冷静地自行解决,事后把中衣整理好,重新躺下,呼吸平稳。
裂缝偶尔会出现。
触碰到旧物时,闻到某种相似的气味时,动作会极短暂地停顿。
然后继续。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山风吹过道观的屋脊,铜铃发出老旧的轻响。
清宵站在院中,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
她的表情平静,眼神清淡,连那一对青色的角都显得格外安静。
日常像一张被反复碾过的纸。
光滑,沉默,只有在极细微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些几乎看不见的、被压进去的纹路。
雪停了三日。
山里的夜比白日更静。
风从后山的林隙里穿过来,带着未化尽的雪意,掠过道观的屋脊,把檐角的铜铃吹得偶尔轻响一声,随即又被更大的寂静吞没。
清宵照例在厢房里擦完剑,把剑靠回床头,吹熄了唯一的一豆灯火。
她本已解了外衣,只剩中衣,正准备躺下,门外却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老道士。
他没有直接推门,只在门外站定,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传进来,不高,却清楚:
“清宵。侧殿一叙。”
清宵的动作顿了顿。
这是她入山以来,老道士第一次在夜间主动叫她。
白天偶有的递茶与点头,从未延伸到这个时辰。
她没有多问,只是重新把外衣披上,系好带子,把散开的长发简单束起,让那一对青色的角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做完这些,她推门出去。
侧殿在正殿西侧,比正殿更窄,也更旧。
门楣上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里面只点了两根蜡烛,烛火被窗棂间灌进来的山风吹得轻轻摇晃,把阴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很长。
空气里有陈年的木香,混着一点烛油燃烧的涩味。
地上铺着旧得发黑的砖,砖缝里嵌着干枯的草屑。
老道士已经坐在矮几后方。
几上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副磨损严重的铜钱、三支签筒,以及一本边角卷起的旧册。
他抬眼看了清宵一眼,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清宵依言在蒲团上跪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月白的衣摆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淡,胸前的弧度随着平静的呼吸极轻微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