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依旧清淡,眼神落在几上的铜钱上,没有探究,也没有闪避。
“为你算一卦。”老道士说。
声音缓慢,带着长年诵经磨出来的沙哑。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是今晚,也没有问她是否愿意。
清宵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在这间道观里,她已经习惯了接受最少的必要互动。
算卦也好,不算也好,对她眼下的生活没有实质分别。
过程开始得很慢。
老道士先净了手。
他用侧殿角落的一只陶盆舀了些冷水,仔细地洗过指缝与掌心,再以袖口拭干。
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必须被完整执行的仪式。
随后他取出铜钱,一共三枚,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他将铜钱合在掌心,闭目片刻,唇间极轻地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山风正好从窗棂间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斜了一下,他的白眉在跳动的光影里显得更长。
铜钱被抛起,落下。
第一轮。
老道士把结果记录在旧册的空白页上,笔尖是自制的竹签,蘸的是极淡的墨。
第二轮。
第三轮。
每一轮之间他都会停顿,呼吸调整到与山风相近的节奏,再重新抛出。
清宵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偶尔会随着铜钱的起落移动,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几案上那一小片被烛光照亮的区域。
她的呼吸很稳,肩背没有丝毫紧绷,仿佛眼前进行的只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需要耐心等待的事。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侧殿里只剩下铜钱碰撞的细响、竹签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被风掀动的枝叶声。
烛泪一点点堆积,在烛台边缘凝成扭曲的形状。
清宵的膝下蒲团渐渐被体温焐热,可她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没有挪动分毫。
那一对青色的角在烛光里投下浅浅的影,随着她偶尔极轻的呼吸微微晃动。
卦成。
老道士把最后一次的结果写下,然后合上旧册,将铜钱重新收入布袋。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依旧缓慢,像是故意把每一分收尾都拉长。
直到所有东西都归置妥当,他才抬起头,看着清宵。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上天将要赐福于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你会成为母亲。”
侧殿里安静了片刻。
山风又一次穿过窗棂,把两根蜡烛的火苗同时吹得倾斜。
老道士的目光落在清宵脸上,没有戏谑,也没有旁观的意味,只是一种近乎郑重的、被岁月磨平了情绪的提醒。
“希望你不要错过这个成为母亲的机会。”
他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