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乳胶高开叉体操服从大腿根一直裹到腋下,中间挖空,把腰肢、小腹、后背一整片肌肤都晾在冷空气中。
束腰勒得她每次呼吸都得精打细算。
配套的黑色乳胶长手套长及腋下,黑色乳胶芭蕾高跟长靴强迫她用脚尖站立,足弓绷成吃力的弧线,小腿肌肉每隔几秒就要颤一下。
玫瑰金臂环被细链锁在胸侧,动作时发出细碎的铃响。
待会儿她要穿着这身,跪在地上,迎接那个国家的皇太子。
她想起前天晚上,湖畔婚房的灯调得很暗,厚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着,像那份文件欠了他钱。
周芷小碎步走过去,步幅被压缩到三十五厘米左右,乳胶长手套覆在他膝盖上,指尖在他裤料上轻轻敲了敲。
“芷儿。”他放下文件,“后天的晚宴,你知道内容了。”
“知道啊。”,周芷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眨了眨,“日本皇太子嘛。本小姐又不是不上网。”
“你……”,厚趣顿了顿,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带着薄茧,“我不想让你去。”
“嗯?”周芷歪了歪头,这跟她预想的台词不一样。
“我不想让你跪在那儿,跪给那么多人看。”
周芷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从口罩后面飘出来,带着点狡黠的鼻音:“……阿趣,你吃醋啦?”
厚趣没说话,他的耳朵红了。
“哇。”,周芷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赶紧压下去,“厚趣中校吃醋了!因为本小姐要穿的像个比基尼小姐一样去服侍客人?”
“芷儿。”,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一块钢板轻轻压下来。
周芷收起玩笑,安静下来。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可以安排。”,厚趣说,“送你回周家待两天。或者去静思园避一避。就说是我的命令,没人会说什么。”
周芷没吭声。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个她完全可以顺着爬下来的台阶,铺得平整,垫得柔软。
她应该答应的。
她讨厌日本,讨厌那种虚伪的友好,讨厌跪在地上迎接敌人。
她应该跳起来说好啊本小姐正好眼不见为净,然后回周家吃两天好的,等这破事结束再回来。
但她没吭声,她想起杨岚岚、沈清秋、冯素兰。
她们都会去。
岚岚姐会穿着同样的黑色乳胶,胸口印着同样的信息,跪在同一排。
清秋姐会跪在那里,因为她是厚远的妻子,是厚勋的母亲。
冯老师会跪在那里,四十七年都跪过来了,不差这一晚。
如果她走了,她就是那个搞特殊的人。
那个厚趣中校的妻子,因为不喜欢日本人所以回避了的人。
这些人和她一起走到了现在。
她们跪着,她跑了,那之前的算什么?
那些湖畔私语,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我们”——全都要变成“她们”和“我”吗?
“不用了。”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轻,“岚岚姐她们都去。”
“所以你不必去。”
“就是因为她们都去,”周芷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本小姐才不能跑。”
她顿了顿,梗了梗脖子:“这不是逞能,我跑了,那之前的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