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林海挥挥手,像赶鸭子似的将几名同僚往露台方向拢,“少夫人前面带路,我们跟上。”
周芷就这样被他们半推半就地围进了人群。
这群人嘴上嘻嘻哈哈,脚下却默契得像提前排练过。
两侧的人稍稍放慢步子,后面的人自然补位,不动声色地把周芷裹在正中,组成了一堵会移动的人墙,正大光明地向露台方向挪去,林云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周芷脚下那双芭蕾长靴实在高得离谱,每一步都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前挪。
几名军官也跟着将步子放慢,硬是把短短一段路走出了护送重要人物撤离战区的架势。
林海走在她右侧,低声笑道:“我姐说你是个狠角色。怎么现在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周芷的声音闷在口罩后,“本小姐才没有紧张。”
“没有最好。”林海笑了笑,“我姐交代的事,我们从来不打折扣。”
一行人很快抵达露台门口,林海停下脚步,向周芷眨了眨眼。
“目标地点已抵达。接下来,就靠您自己了,少夫人。”
说完,他带着几名同僚退开几米,若无其事地讨论起荷塘夜景,把露台门边的位置完整地留给了周芷。
她独自站在那里,将乳胶长手套覆在冰凉的金属门框上,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
为了显得自己一点也不可疑,她特意背过身,把后脑勺朝向露台,自顾自地欣赏大厅里的一幅挂画。
至于画上究竟画了什么,她一个笔画都没看进去,耳朵倒像两台满功率运转的雷达,恨不得把露台上的呼吸声都收进来。
夜风从门缝间钻过,裹着清淡荷香,凉丝丝地掠过她裸露的后背,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早就听闻东州园林甲天下。”,太子妃的声音最先传来,“今晚站在这水榭旁,才知道传言并无夸大。晚风带着荷香,连杯中的酒似乎也多了几分滋味。”
一名温和的妇人接过话,应该是东亚国某位大使的夫人,“这座宅院的主人厚家,向来擅长理园。池里的荷花也是传了上百年的老品种。每到盛夏,东州许多人都盼着受邀来参加这一席荷花宴。”
“还有这道莲籽酥。”,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藏不住雀跃,“清甜又不腻,我刚才已经偷偷吃了两块。书上说云梦泽一带也盛产莲子,那里的点心也是这种味道吗?”,说话的是太子妃的妹妹美咲,十九岁上下,一身淡粉色振袖,眼睛亮晶晶的。
从车上下来开始,她便一直拽着姐姐的袖子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充满兴趣。
“美咲。”,太子妃无奈地唤了她一声,“注意仪态。”
“知道啦——”,美咲答应得很痛快,尾音却拖得老长,显然没怎么放在心上,“而且我看的书里写过,云梦泽水网密布,莲、菱、芰都是当地常见的食材。我只是想知道,东州和云梦泽的做法有什么不同。”
“东州的莲籽酥偏重清香,云梦泽一带的点心则更常加入蜜藕和泽米。”大使夫人笑着解释,“若美咲殿下以后亲自去一趟,自然就能分辨了。”
“我也这么觉得!”,美咲答得飞快。
太子妃轻轻叹了口气,转而问厚趣:“说起来,这酒入口绵柔,果香也很特别。是东州本地的酿法吗?”
“回殿下,这是近郊荷塘庄园特制的荷蕊酒酿。”,厚趣的声音从夜风里传来,没有多余起伏,“每年盛夏荷花盛放时,采下花蕊,与曲粮一同发酵。殿下初到东州便能尝到,也算正逢时节。”
“以花入酒,倒是风雅。”,太子妃似乎又尝了一口,“昨日使团去了钱塘区的历史博物馆,我在那里见到许多唐宋书画。尤其是那幅《清明上河图》,笔触繁密,却处处都有生气,我在展柜前站了很久。”,她稍稍停顿,“过去只在典籍中看过摹本。直到亲眼见到,才真正明白,两国文化之间的根脉为何如此相近。”
厚趣的语气里终于多出一点淡淡的笑意,“京都至今仍保留着大量唐代遗风,本就是两地长期交融的结果。殿下熟读汉籍,有这样的感触并不奇怪。”
“太子妃殿下的汉学造诣确实很深。”大使夫人笑道,“今日欢迎宴上,殿下还与文化部的官员谈了许久宋词。有些典故,连我都已经记不真切了。”
“不敢当。我只是幼时跟着先生读过一些汉籍,谈不上什么造诣。”,太子妃谦逊了一句,随即又问:“听说东州的古琴传承也很兴盛,如今民间学习古琴的年轻人还多吗?”
周芷的背脊骤然绷紧,不祥的预感来了。
“古琴……”,厚趣略作思索,“我妻子最近就在用功练习。殿下若有兴趣,也许可以请她弹奏两曲。”
周芷差点当场转身,她才不要给这个日本女人献什么曲!
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