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误便重来,动作变形便放慢,没有电击,也没有教鞭。
可薄曦的标准比任何惩罚都难糊弄:角度差一点,重来;脚步迟半拍,重来;脱开以后没有立刻拉开距离,仍然重来。
六点十四分,周芷第九次被按回软垫,她躺在那里不肯动了,乳白色长腿并拢伸直,十二厘米细跟无力地歪向两侧。
胸口随着急促呼吸一起一伏,淡粉藤纹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她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而且还是穿着高跟鞋的那种。
“薄曦。”周芷侧过脸,喘息慢慢平复,“你把本小姐按回来九次,标准一次比一次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觉得阿趣替我挡了枪,所以想替他报仇?”
“…………如果我把少爷受伤归咎于您,就不会站在这里教您。”,薄曦安静了一下,周芷侧过脸看她,薄曦站在软垫边缘,训练室的白光落在黑白侍女服上,把那张清丽的脸照得比平日更安静,“少爷已经两次因为保护您受伤。”她说,“巴黎一次,婚礼返程一次。那不是您的过错,但同样的事情不能永远只靠少爷回头。”
“所以你要把我练成高手?”
“先练到少爷回头时,您不会在原地摔倒,也不必由别人拖着才能离开危险。”
“……”,这目标听上去还是很丢人。
薄曦垂下眼,“少爷越珍视您,我越不能对您放低标准。”
她没有用薄曦,只有一个很轻的我,周芷忽然听懂了,薄曦对厚趣的感情藏得有多深,落到她身上的训练表就有多严。
那份感情不能说,不能争,也从来没有打算越过主仆的界线,于是全部被塞进了凌晨五点、三公里长跑和一遍遍不肯放水的重来里。
因为厚趣选择了周芷,所以薄曦会保护她,也会把她往死里练。
“这也是为了我?”,周芷沉默了一会儿,撑着垫子坐起来,眼珠一转,“既然这么关心本小姐,下一组再减一半不过分吧?”
“关心少夫人的方式,就是确保您完成做得到的训练。”薄曦伸手把她拉起来。
刚才那点动容还在,讨价还价的路却已经被她顺手封死,周芷就不该对这个女人抱有幻想。
六点十七分,跳绳开始。
三组之后是蛙跳,薄曦确实按足底数据减掉了两次落地,却把省下来的时间加进核心训练,周芷发现时,仰卧起坐已经做到第二组,想反悔也晚了。
“这根本不叫减量。”周芷躺到第二组仰卧起坐时才发现不对,“你只是把省下来的脚,换成了人家的腰和肚子。”
“答应的是降低足部负荷,不是降低总量。少夫人的心肺与核心指标允许完成。”
周芷望着天花板,这个人果然连她准备钻的漏洞都提前做完了风险评估。
六点四十七分,连续动作测试,薄曦没有预告,忽然上前扣住周芷的右腕。
动作比第一天更快,也更突然。
周芷没有向后硬拽,脚尖错开,重心下沉,转髋,沿拇指方向抽手。
手腕脱出的同时,她顺势退开半步,十二厘米细跟稳稳落在软垫上。
薄曦紧跟一步,手掌落向她肩侧,周芷侧身避开,鞋尖划过一道短弧,再向后拉开距离,没有踉跄,也没有摔倒。
薄曦停下,“合格。”
周芷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还是忍不住扬起下巴:“所以本小姐已经不菜了?”
“仍然很菜。”薄曦没给她膨胀的机会,眼神却终于柔和了一点,“但比一周前好很多,少爷看到会高兴。”
仅仅听见那个名字,周芷体内还没完全散去的热便又不争气地抬了抬头,她迅速站直,故意板起脸,“训练时不许提他。”
“为什么?”
“影响发挥。”
薄曦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明白。”
七点零一分,最后一次拉伸结束,专项训练模式关闭,七器退出运动参数,恢复周日的基础状态:束腰只保留承托,关节活动不受限制。
周日不执行工作日那张密不透风的作息表,除了举止仍需符合厚家夫人的身份,她想说什么、想在厚家里去哪里,都由自己决定。
薄曦蹲在周芷面前,替她开启双脚与小腿的循环恢复,严格归严格,照料也一分不少。
周芷靠着墙,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不想浪费:“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