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打算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厚若雪开始给天花板上的水汽编故事;又过十分钟,她靠着固定座椅闭上眼,宣布自己正在用听觉捕捉植物生长的声音。
厚若涵提醒了两次,提醒到第三次,自己也有些困,索性坐到她旁边。
温室凉快的得像秋天。
两个黑色校服包裹的高中生藏在叶片后面,小声聊了一阵,慢慢没了动静。
负责课程的老师在四点二十分找了过来,原因很简单:观察记录停在第二组,连续一个半小时没有更新。
老师绕过龟背竹时,厚若雪睡得正香,厚若涵歪在另一边,眼睛虽然睁开了,神情显然还没完全醒。
“观察得怎么样?”老师问。
厚若涵坐直身体,如实回答:“后面的记录没有完成。”
厚若雪也醒了,她看一眼面无表情的老师,再看看不远处那盆山茶花,“它没有明显变化。”
“你闭着眼睛怎么知道?”
“静态对象不会趁观察者闭眼时突然活动。”
老师抬手调出校服日志:“厚若雪同学,闭眼一百零七分钟。厚若涵同学,注意力偏离任务八十四分钟。第四次记录以后,你们躲到叶片后面,就是为了睡觉?”
淑女服的测谎程序始终在记录,她们连找个像样借口的余地都没有,厚若涵沉默片刻:“是。她说想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也跟了过去。”
“很好。至少没有继续撒谎。”,老师又看向厚若雪。
厚若雪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我现在开始补记录,五点以前——”
“来不及。”
“那明天继续观察?”
“从今晚开始,十八点到二十一点参加额外仪态训练。”,说到底,她们犯的事很简单:挑了一门轻松课程,又在任务中途躲进温室深处睡了一觉。
当天仪态分被扣到八十分以下,活动表现分也跟着受损。
按照学院规则,她们先去反省室写检讨,随后七天的十八点至二十一点全部改为额外仪态训练。
若有一天再次低于八十分,七天重新计算。
厚若雪在检讨里写:“选择静态观察项目时,对观察二字重视不足。”
老师让她重写,第二稿改成:“本人错误地认为,研究对象缺乏变化时,观察者可以同步缺乏变化。”
又被退了回来,写到第四稿,她终于老实承认:“我想找个凉快的地方躲起来睡觉,还拉着厚若涵一起。”
厚若涵的检讨只有一页,末尾写着:“下次她在任务中途提出休息,我会先确认课程是否安排了休息时间。”
厚若雪看完,很不服气:“那如果课程本来就允许休息呢?”
“我会先确认休息写在课程表里。”
她们因此多抄了一遍留校活动规范。
许多年过去,厚若涵早已记不清那盆山茶后来开成什么样,只记得温室很舒服,额外训练的七个晚上很漫长,以及厚若雪直到高中毕业前仍在研究怎样写一份以休息为目的、同时符合课程要求的申请。
眼下,二十六岁的厚若雪跪在相邻训练位上,仍是一副无辜模样,厚若涵收回视线,“态度有待观察”确实写得很准。
下午课程结束后,各组转入运动。
小学部进行协调游戏与基础体能,初中部安排游泳、球类和柔韧,高中部增加耐力项目;成年高等组和夫人们则按个人计划进入跑道、泳池、器械区或瑜伽室。
厚若雪结束跑步时,厚若涵恰好从另一侧过来,“晚上还去看妈妈?”厚若雪问。
“今天是探视日。”
“替我看看小妹妹。”
“你可以提交陪同申请。”
“第一天回家已经改了两次安排,再改,宿管女仆看我的眼神会变得很有内容。”
“原来你也看得懂眼神。”
厚若雪装作没听见,挥了挥手,随高等组返回寝区,厚若涵则在回廊口等到林晚棠,一同往妇产区走去。
运动后的余热还没有散去,薄玉已经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