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过东门那家?”
“大一去千泽大学交流时吃过,芝麻酱调得太稀了。”
“那家换过三次老板,你吃的是哪一年?”
“二〇一九。”
“第二任,第三任好些。”
周芷一口面还没咽下去:“一碗面也有学术史?”
苏琬笑了一下:“大学旁边的店,活过十年就有人写校史。”
廖湘怡吃了几口,困意终于散了,她向母亲讲起昨天进厚家的见闻,刻意略过茶亭里问得最细的那些问题,只提晨间训练和家务。
苏琬问女儿有没有睡好,冯素兰说客房的枕头偏软,今天回去换一只。
廖湘怡当场抗议,说自己昨晚沾枕头就睡着了,冯素兰仍坚持多准备一只,让她自己选。
周芷吃完半碗,发现苏琬已经第三次提起天气,“苏老师。”她放下筷子,“您这篇前言铺得有点长。”
苏琬的手停在蛋酒碗边。冯素兰看了周芷一眼,没有拦她。
“我知道。”苏琬说。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又把纸巾折成很小的一块。
方才还很松快的客厅慢慢静下来,“那天在撷音阁,我欠你们一句正式的道歉。”她先看向冯素兰,“冯老师,尤其是您。您明明在替湘怡考虑,我拿最难听的话伤您,还把自己的害怕当成了理由。”,冯素兰没有马上回答,苏琬接着说:“我回家以后,把拾音记录听了两遍。第二遍没听完,我就关了。”
“为什么听第二遍?”厚若雪问。
“第一遍总觉得自己当时情绪太乱,话未必有记忆里那么重。”苏琬苦笑,“听完才知道,记忆已经替我删了不少。”
周芷用筷尖轻轻拨着碗里的酸豆角,“您骂完就跑了。”她说,“我们六个人挨了三十鞭,面壁,第二天加训,本小姐盼了一个星期的周天也没了。”
苏琬的脸白了一点:“我后来才知道。”
“所以让我现在说一句没关系,我说不出来。”
“应该的。”
“您别急,本小姐还没说完。”
苏琬抬眼,周芷把最后一口热干面夹起来,慢慢吃掉,又喝了一口蛋酒,“新来的琴艺老师特别严格。《平沙落雁》错一个音就从头来,昨天还说我手腕像一块不肯化的冻豆腐。我听了十分钟,还是没明白这算什么评价。”
苏琬怔住,“您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周芷问,“本小姐可以给您一个学期,慢慢把这笔账还完。”
桌边安静了一秒,厚若雪第一个低下头,假装研究碗底。
廖湘怡没忍住笑,苏琬眼睛刚红,唇角也跟着弯起来,整张脸一时不知道该摆哪种表情,“下个学期。”她说,“回去的话需要重新和厚家签写聘书,下个学期我就回去。”
周芷重新端起糊米酒,低头喝了一口,项圈在吞咽时轻轻抵住喉侧。
冯素兰等了一会儿,才对苏琬说:“那天的事,我接受你的道歉。以后有话,当面说完。别一个人憋到琴弦都快断了。”
“我记住了。”
“还有,”冯素兰看了眼廖湘怡,“这孩子比你想得稳。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最后怎么选,给她一点时间。”
苏琬点头。
廖湘怡低头搅着碗里的蛋花:“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说‘这孩子’?”
“多大都是孩子。”苏琬说。
廖湘怡没办法,只能继续吃面。
十点二十分,一行人离开苏家,周芷站在玄关前再次磨蹭起来,她隔着门镜看见走廊没人,才肯让薄曦开门。
厚若雪跟在后面:“外面的人最多看两眼。”
“你在机场说过。”
“重复有助于建立信念。”
“苏老师回来以后,你可以跟她一起教课。”
“我只负责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