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起初只要温水,后来有人递来酸梅汤,说是学校冬季特供;灰发教授又让她试了一小盅本地米酿;苏琬最后端来一杯桂花豆浆,说琴艺课伤过她的心,至少要用甜的赔一点。
“你们这是轮流灌我。”周芷嘴上抱怨,接杯子的手倒很诚实。
厚若雪替周芷把吸管插好:“嫂嫂放心喝,真出问题,有薄曦看着呢。”
“你怎么不喝?”
“我替你承担精神压力。”
周芷瞪她一眼,还是吸了一大口。饭桌另一边,一位戴玳瑁眼镜的女教授正和廖湘怡核对旧账。
“你妈妈那篇硕士论文,摘要上到底有多少个问号?她说七个个。”
“十七个。”,冯素兰在旁边纠正。
女教授一拍桌子:“我就说是十七个!苏琬一直不承认。当年她把那页撕下来,我们还在垃圾桶里拼过。”
“你们为什么拼我的废稿?”苏琬问。
“千泽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一次画十七个问号,当然要留作纪念。”
廖湘怡转向母亲:“您说自己从来没丢过论文。”
桌边笑成一片,周芷也笑,笑到一半,小腹里那层浅浅的感觉忽然往下沉了一截,变成一股再也无法忽略的胀意。
她的笑声断在喉咙里,每天清晨的集中清洁,是厚家女眷唯一固定的排泄机会。
平日里供餐与饮水的节奏稳定,经过长年训练,也很少有人在下一次清晨到来前达到例外标准。
今天从蛋酒、糊米酒到茶、酸梅汤、米酿与豆浆,一样接一样,全挤进了同一个上午。
周芷把杯子放下,悄悄并紧膝盖。
大腿环之间的链子松了,脚镯间的那根仍横在两只长靴之间;她想把腿交叠起来压一压,腕链和贞操带又把坐姿锁得规规矩矩。
她忍了两分钟,趁别人还在笑苏琬的论文,侧过脸小声叫:“薄曦。”
“我在。”
“我想去洗手间。”
薄曦看了眼平板:“当前六百八十七毫升,尚未达到排尿阈值。”
“本小姐已经快憋不住了。”
“您的肌肉控制与生命体征均稳定,阈值是八百毫升。”
周芷盯着她:“谁定的?”
“厚家的医疗专家。”
“他们自己试过吗?”
“这项意见我可以代为记录。”
“先别记录,先让我去。”
“还不能。”
薄曦说完便退回她身后,周芷握住筷子,夹起一块藕片,刚送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厚若雪瞥见她僵硬的坐姿:“怎么了?”
“没你的事。”
“你连骂人都这么短,肯定有事。”
“吃你的饭。”
厚若雪的目光从她紧紧并住的膝盖挪到薄曦,恍然大悟。周芷在她开口前抢先瞪了过去。厚若雪立刻抿住嘴,做了一个上锁的手势。
五分钟后,周芷又问:“到了没有?”
“七百二十九毫升。”
“怎么才涨这么点?”
“人体代谢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