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链碰到杯沿时,清脆的银响会让屋里的人静上一瞬。
“一套规则有没有效果,和它值不值得存在,是两回事。”冯素兰说,“让人走得更稳、坐得更直,可以叫效果。为此收走多少选择,惩罚由谁决定,谁能提出异议,这些才是需要谈的事。”
短发教授看着她身上的锁:“你愿意把这些写下来发表吗?”
“随手写过一些。”冯素兰说,“想到哪里记到哪里,原本没打算发表。”
“为什么?”
“最早那几篇只是发牢骚,观点散,火气还大。”冯素兰低头碰了碰杯沿,“后来每隔几年添一点。写得久了,反倒把很多事情想明白了,可我一直把它当自己的笔记,没往论文上想。”
灰发教授把眼镜重新戴好:“四十多年反复修出来的笔记,哪里还叫随手写写?你把稿子整理出来。史料、亲历和反思都在,别人想写也写不了。”
短发教授也说:“以前的判断要是太急,现在就把它改成熟。您今天讲的这套东西,已经不是几篇零散随笔了。”
冯素兰被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终于松了口:“我回去把旧稿找出来看看。能不能成文章,等理过一遍再说。”
“能。”厚若雪立刻接话,“冯太太,第二作者给我。我替您校对、查引文、统一注释格式,还能负责投稿。”
周芷缓缓转头:“人家刚答应整理,你连作者顺序都排好了?”
“提前分工,提高效率。”
短发教授忍着笑:“只做校对,通常到不了第二作者。”
厚若雪脸不红心不跳:“那我再做文献复核、结构修改和审稿意见回复。”
“要不要把通讯作者也给你?”周芷问。
“冯太太愿意的话,我不介意。”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冯素兰也拿她没办法:“你先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好。错一个脚注,第二作者就变致谢。”
“成交。”厚若雪答得飞快,像是第二作者已经落袋。
原定四十分钟的沙龙开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有人给周芷续了两次茶,她聊得起劲,端起来便喝,直到起身收材料时才察觉小腹里压着一层浅浅的尿意,她悄悄看了薄曦一眼。
薄曦正在替冯素兰收起会议记录,像是没注意到,周芷也就没开口。
十二点刚过,众人才从旧楼出来,沿着长廊往校内的湖畔餐厅走,路上不断有人和冯素兰打招呼。
有些人认得她,有些只认得同行的苏琬。
没人直白地问她为什么穿成这样,目光仍会在项圈、贞操胸罩和贞操带上短暂停留。
冯素兰应对得从容,周芷走在后面,每当某道视线扫过来,肩背便会紧一次。
“你今天已经被看了至少四十次。”厚若雪说。
“你数这个干什么?”
“帮你脱敏。”
“本小姐谢谢你。”
“不用客气,第四十一次,在左边。”
周芷条件反射地往左看,正好和一个抱书的女学生对上目光。对方慌忙低头,周芷的脸也跟着热起来。
“厚若雪!”
“你看,第四十一次也过去了。”
薄曦走在两人身后:“行进时请勿持续侧头,各记一次提醒。”
周芷扭回脸,压低声音:“她怎么还管得过来?”
“可能训练过双线程。”厚若雪说,“也许会有一些方法可以训练人们用左右脑分别处理事情…………”
“我听得见。”薄曦说。
午餐设在湖畔餐厅二楼的小包间。
来的仍是上午那些同事,男男女女围坐了一桌。
冯素兰被一圈旧学生问近况,饭没吃多少,茶先喝了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