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束架稳稳托住身体,每一次本能的躲避都会被支撑层温和地送回原位。
周芷一侧的临界提示第一次亮起时,只有她的主程序骤然中断。
厚若雪那边仍在按照随机序列运行,屏幕离触发线还留着一截明显距离。
一道短促的子宫电脉冲落下。
周芷全身猛地绷紧,手镯和脚镯同时拉响固定扣。
次生的分娩模拟随即启动,她腹部的支撑层缓缓隆起,从平坦小腹向外扩张。
腰腹被均匀托住,内部压力依照模拟曲线一层层加深。
不到半分钟,轮廓已经接近足月妊娠。
周芷低头看不见,只能感觉那份沉重压在身下,又被拘束架牢牢接住。
她从口罩后发出一串气急败坏的闷声,薄曦站在旁边读了一眼数据,“胎位模拟正常,第一次宫缩开始。”
周芷瞪她,眼神里只剩一句话:你还报?
薄曦显然看懂了:“流程需要。”
周芷伏在拘束架上,看不见薄曦随手划过了另一页记录:六公里长跑、跳绳、蛙跳、仰卧起坐;受限步幅下的重心控制;巷子里遇袭时没有闭眼,也没有躲到任何人身后。
将近两个月前,周芷还会在第一圈跑道上同她讨价还价,面对挥来的拳头也只记得缩肩。
今天那几步短促利落,细节仍有得磨,在薄曦眼里,比任何一项满分仪态都更值得记录。
在周芷看不到的角度,薄曦满意地弯了弯嘴角,那点笑意只停了一瞬,翻回处罚界面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第二台装置上的厚若雪闭上眼,努力把呼吸维持在自己熟悉的节奏里。
她比周芷更有经验,知道越跟随机变化较劲,越容易被系统推过临界线。
四分钟后,她那一侧仍然触发了第一次寸止处罚。
厚若雪的主程序被截断,腹部支撑层也开始隆起。
她只闷哼了一声,重新控制住呼吸,没有像周芷那样从头到脚把每个固定扣都拉响。
机舱前半部安静许多,冯素兰坐在长沙发上,廖湘怡靠在她身边。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半透明舱壁,后方的拘束架与监测屏仍能看清。
廖湘怡从程序启动后便一直盯着那边,她上午亲眼看周芷打完六公里,傍晚又看她与若雪、若涵合力打退六个人。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两个人,此刻各自锁在装置上,手脚收在身后,腹部隆起得像怀胎十月,只能跟着系统安排好的节奏承受一轮又一轮模拟。
“冯奶奶。”她轻声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冯素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顺着珍珠发箍慢慢抚过去,“没事,她们的嘴还堵着,主要是因为骂得太响。”
“肚子都那么大了。”
薄如烟站在沙发侧后方,替冯素兰回答:“内部压力分布受医疗系统控制。子宫球只模拟神经与肌肉疼痛信号,不会造成组织损伤。两位的生命体征都在安全范围。”
廖湘怡仍有些担心:“分娩模拟也安全?”
“非常安全。”薄如烟看了眼屏幕,“厚家女眷以后怀孕,永贞服会参与托腹、宫缩管理与生产保护,现在可以当作提前排练。”
冯素兰笑了一下:“她们今天确实太跳脱,薄曦已经放了很多次,再不收一收,回家以后真要上房揭瓦了。”
廖湘怡想起上午的自动步道、藏进自己包里的两枚校徽、桂花糖、湖边石栏,还有巷子里短促漂亮的那场打斗,“她们今天很开心。”
“我知道。”
“您呢?”
冯素兰望向舷窗,飞机已经升到云层之上,下方的云被城市灯光染出很淡的金色,机翼末端一盏红灯有规律地明灭,“我也很开心。”她说,“见了学生,见了老同事,吃了热干面。还有人当面问我,那些写了四十多年的笔记准备什么时候整理出来。”
“那您会写吗?”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