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水本不想理毕承明,一听他叫出虞人儿来,心中起疑,便住了脚。
毕承明与虞人儿四目相对,这才认准了人,朝她眨了一眨眼,心中叹道:虞姑娘真人,比画像上好看多了。
与虞人儿并肩走的还有王衣淑。戈翠芹原想搀着王衣淑,王衣淑不愿给翠芹添累,婉言推了。王衣淑右脚虽不便,走惯了,倒也无妨。
李少水问道:“你嚷甚么?你认得虞人儿?”
毕承明嬉皮笑脸道:“小的哪里谈得上认得。去年同朋友在洛城做买卖,有幸见过虞姑娘一面,至今忘不了。虞姑娘在洛城可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李少水上下打量毕承明一番,道:“你一个在龙溪撑船的,跑到洛城那么远,盘缠都赔进去了罢。”
毕承明道:“为了糊口,总要拼一拼。小的运气也还有一点儿,况且多亏李大人在龙溪照应。”其实平日李少水与毕承明甚少往来,只因李少水同宰无德一伙在龙溪是一方恶霸,毕承明也识趣,说些奉承话儿。
李少水道:“你知道就好。”
李少水分明不想同毕承明多说,又往前走。
毕承明却道:“听说百里居的百里思舟与虞姑娘交好,正四处寻她呢。没想到虞姑娘是来龙溪……作客了。”
王衣淑听了,一双大眼睛看向身旁的虞人儿。但见虞人儿身材高挑,容貌若仙,王衣淑心忖:我就猜虞姑娘来历不简单。
虞人儿这回听毕承明提起百里思舟的名字,也好奇地看着毕承明。
李少水皱眉道:“你一个小小船夫,少管闲事。再说,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毕承明笑了一笑,道:“小的是做船上生意的,李大人是晓得的。这里来来往往也有些江湖客,小的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李少水道:“百里思舟……哼!江湖上都说他神通广大,依我看,不过是个瘸子。”
毕承明听李少水这般狂言,心中不服,脸上却依旧堆着笑。
他原想拿百里思舟来唬一唬李少水,谁知李少水全不当回事,只得另寻话头,道:“李大人带着这几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可是要往宰府去?”
李少水冷冷道:“毕承明,你少管闲事。知道得太多,于你没什么好处。”
毕承明又道:“方才小的见宰府门口有人搬东西进进出出,好不热闹。莫非宰大人今日要纳妾?”
李少水道:“算你有眼力,正是。这几位姑娘仰慕宰大人已久,一心盼着进宰府去,我们自然要好生款待姑娘们。”
戈翠芹、王衣淑几个一路颠簸来到龙溪,早已认了命,别无他路。纵然李少水说的不是实话,她们也只是默不作声。
毕承明听了,也不答话,只把眼光在众女身上一扫。
但见虞人儿白发如雪,神色淡淡;戈翠芹低着头,两手绞着衣角;王衣淑一足微跛,却挺着身子;后头陆玉贞、何月娘两个,一个面冷,一个眼圈儿还红着。
毕承明看在眼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毕承明又堆起笑来,问道:“既是宰大人的喜事,到时府上摆喜酒,不知小的可有这个福分,也讨一杯吃吃?”
李少水斜着眼瞧去毕承明,哼了一声道:“时候到了,自然有人告诉你。”说罢,李少水也不再理毕承明,领着众女径自去了。
毕承明立在道旁,拱着手道:“多谢李大人。”眼看那一行人渐渐远了,毕承明不再跟上去,脸上的嬉笑一霎时都收了,换作一副严肃神色。
原来毕承明在龙溪查探多时,宰府里的事,他知道得比旁人多些。
宰无德前前后后纳的妾,少说也有七八个,个个年轻标致,进了宰府,不过一年半载,便一个一个没了下落,府里只说是“病死”了,却从不见发丧,也不见有娘家人来哭。
如今虞人儿落在这等人手里,可想而知凶多吉少。
毕承明心中想道:宰无德这一回纳妾,就在眼前,再迟几日,只怕虞姑娘也要‘病死’了。此事须得立刻报与公子知道,一刻也耽搁不得。
正思量间,背后一阵脚步声响,曾亿已赶了上来,问道:“毕兄弟,你忽然跑了,倒把我撂在茶棚里。到底是甚么事?”
毕承明回过头来,脸上又带了三分笑,道:“曾兄莫怪,小弟忽想起一件要紧的事,须得去办。今日这茶,改日再同曾兄吃罢。”顿了一顿,又道:“曾兄回去,替我向凌姑问声好。”
曾亿见毕承明神色与往日不同,想来毕承明必有缘故,也不多问,只点头道:“知了,你自去罢。”
曾亿立在那里,目送毕承明去。毕承明脚步迅捷,隐没在那一片房屋之间,再看不见了。曾亿这才转身,往渔村那边走回去。
那渔村在龙溪下游江边,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曾亿在那里有一间小屋,算是他的落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