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同一套角色礼服的两种改法,黑蓝配色,裙摆层层叠叠,腰部收得很高。
左边那套保留了明显的腰封轮廓,外层薄纱从腰侧分开;右边把硬轮廓藏了进去,腰线柔和得多。
“约稿那位想要原画里这种一把能掐住的腰,”可儿用笔圈了圈左边,“又不想让外面看见骨条和拼缝,还说要穿去漫展,一整天坐下站起来都不能顶肋骨。纸片人当然没意见,但出于人道主义,我得替真人的肋骨发表一下意见。”
“左边拍照好看。”惠蓉先指了指左边,又点了一下右边的侧面图,“但真穿一天我会选右边。腰这里没那么硬,坐下舒服。就是这个裙摆看着有点往下坠,走起来会不会显得沉?”
“我也在卡这个。”可儿把桌上的两块布叠在一起,“里层要撑轮廓,外面又要轻。右边舒服是舒服,少了腰部那一下,整套衣服就容易像普通小礼服。左边更接近角色,可客户要是穿两个小时就想拆衣服,我的名字也得跟着一起挂避雷帖。”
惠蓉又看了一会儿:“那我还是右边。照片少拍两张不要紧,人别在厕所里骂你。”
“现实派,没有梦想。”可儿转头拿笔戳我手臂,“你呢,直男代表?”
“左边。”
她挑眉:“理由。”
“看着贵”
“。。。。。。没了?”
“没了。”我又把两张图看了一遍,“右边挺好看,但像漫展摊位上挂着的成衣。左边一眼就知道不好洗不好坐,也不好伺候,反正肯定便宜不了。穿它的人看着就不好惹。”
“听见没有?”可儿转头对惠蓉说,“你老公认为难伺候等于贵。”
“他买东西一直这个德性。”惠蓉把毛巾搭回肩上,“所以你别听他的。”
“我没说听他的。”
可儿嘴上嫌弃,笔却已经落到左边那张图旁边,写下几个小字:第一眼贵,攻击性强。想了想,她又在右边补了一句:长时间穿着。
两张都没删。
从一个打工小设计,到接散单的Coser,再一步步把自己的工作室开起来,可儿是有一套的
她用笔抵着下巴正准备继续改,扣在一堆色卡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周姐—车缝”。
可儿看了一眼,马上把笔放下,接通后按了免提。
“周姐,早。”
电话那头有缝纫机断断续续的声音,一个女人说话又快又响:“小可,你那卷灰蓝提花先别催我下剪子。我早上多洗了一块,回缩跟你之前给的样布不一样。横向三点多,直向快六个点了。”
可儿脸上的困意一下没了。
“一片都还没裁吧?”
“没。昨晚熨的时候我就觉得手感不太对,今早又剪了块试。你这批要得急,我不敢直接动。”
“先别裁,也别把整卷拿去预缩。”可儿站起来去翻桌边的文件夹,手肘带倒了空马克杯。
我伸手拦了一下,杯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还好没掉下去。
“卷标、供货单,还有你两次测试前后的尺寸,都拍给我。剩下的布先放着,别继续烫。”
“那你后天要的第一批怎么办?我这边人都给你空出来了呀。”
“先别赶。”可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面料小样,翻到背后的记录,“我得先找供货那边核对是不是同一批。等数据发来,我再问陈师傅,看这料子能不能先做稳定预缩、重新排版。要是第二次还继续缩,或者预缩完手感变了,就不能拿它硬做。”
“行。那我先做别的,你快点给我信儿。”
“我十点半之前先回你一次。确认不了我也告诉你确认不了,别让人干等。”
电话挂断,可儿还站着没坐。她低头给供货方发了条语音,又把那块样布举到窗前看了一遍,随后才在椅子上坐下。
“哎,做衣服真折寿。”
她骂完,把对方刚发来的照片一张张放大。照片里两块测试布旁边都压着尺子,边上写了洗前和洗后的数字。
可儿开了计算器,算到一半又把刚才那份订单翻出来,对着纸样上的尺寸重新看。
我反正是看不懂,自然没吭声。惠蓉站在她旁边,也没问能不能解决,只伸手把她揉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