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神魂沉寂之后,本该彻底消散。
然而心魔劫在吞噬完二人神魂之后,并未消退。
心魔盘踞在肉身丹田之中,像吞下了什么东西却无法消化,迟迟不散。
此时,心魔之中出现了一样东西。
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灰白气息,从慕沛灵神魂最深处浮上来。
那气息不属于慕沛灵,也不属于微微。
它比心魔劫更古老,更安静,像是沉睡在什么东西的最底层,被这场吞噬唤醒了。
心魔劫感应到了那丝气息,开始退缩。
不是主动退让,是那灰白气息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反噬心魔。
一丝一丝地,把心魔劫的力量反过来吞进去。
与此同时,慕沛灵的神魂碎片——本该已经彻底消散的那些——被灰白气息牵引着,重新聚拢。
微微的神魂碎片也跟着聚了过来。
两个人的残魂至此彻底的,半永久的纠缠在一起,被灰白气息包裹着,暂时停在丹田某个深处,既未苏醒,也未彻底死去。
那道灰白气息,本不该存在。或者说,不该在这一世出现。
它像一道早已埋下的暗线,在数次轮回之前被轻轻压进了某处极深极隐蔽的地方。
那地方不属于记忆,不属于神魂,不属于任何可以被寻常手段探寻的所在。
它只是在那里等着,一等就是许多世、许多万年。
可它毕竟没有彻底消散。
它需要某种特定之物来唤醒。也就是说,若非二人结婴失败,心魔劫吞下她们神魂的那一刻,这道灰白气息永远不会被牵动。
印记苏醒后,本能地开始吞噬周围一切心魔之力,因为那是心魔法则最本源的本能——以七情为食,心魔劫本身就是由心魔之力构成,所以印记反噬劫力在情理之中。
印记反噬完心魔劫之后,并未继续壮大。它只是悬停在丹田之中,像一个空壳。因为印记本身没有意识,只是一段残存的本能。
幽冥界深处,暗红河流交汇之地,那座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暗红石拱桥下,一尾黑狐蜷卧于河滩之上,如同死去,又如同沉睡。
它蛰伏在此的时间太久,久到桥上的蓑衣人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六条长河在此分流,暗红、银白、黄浊、深碧……各自承载不同时序与命数,滚滚向前。
河滩上的黑狐与这一切毫不相干,像一枚被刻意遗忘在棋盘角落的旧子。
突然,它的耳尖动了。
极轻微的震颤从虚空某处传来,穿透幽冥与人间之间所有壁障,穿过轮回河水亿万年的冲刷,精准地落进它的识海。
那道气息极淡、极旧,却让它沉睡不知多少万年的魂灵骤然一颤。
黑狐睁开了眼。
它的瞳孔深处映出六条河流的倒影,以及桥上那道始终不曾转头的人影。
桥头坐着一名男子,身形佝偻,头戴硕大斗笠,身披厚重蓑衣,手中一杆青色竹竿垂入六河汇聚之初那片黄浆翻滚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