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缎袄,头上只绾了个简单的纂儿,插着一根白玉簪。
她虽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
她坐在王夫人下首,紫鹃紧紧挨着她,怀里抱着已经两岁的贾茝。
小贾茝不知愁滋味,已经在紫鹃怀里睡熟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宝二奶奶,外头的喊杀声好像近了……”平儿掀帘子进来,声音里带着颤抖,脸色煞白,“听说西街那边的几家王府都被乱兵冲进去了,火光冲天呢……”
“慌什么!”黛玉低喝一声,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咱们是荣国公的府邸,敕造的匾额还挂在头上呢!就算那是乱兵,也不敢轻易冲撞。再者,咱们府里的家丁护院也不是吃素的。”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宝钗。
宝钗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居家常服,虽然因为曾经的遭遇,身体早已残缺,甚至落下了病根,但那股子从容大气的风度却从未改变。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平儿的手背,柔声道:“这会子越乱,咱们越要稳住。若是自乱了阵脚,才是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猛烈的砸门声。
“砰!砰!砰!”
那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哆嗦。贾政手中的念珠“啪”地一声断了线,滚落一地。
“来了!乱兵来了!”
院子里的婆子丫鬟们顿时尖叫起来,乱作一团。
“闭嘴!”贾琏在那边吼了一声,拔出宝剑,手都在抖,“都给我抄家伙!顶住大门!”
大门外,砸门声并未停止,反而伴随着如雷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的哗啦声。
“开门!快开门!我是王子腾!”
一个浑厚、威严,且透着极度疲惫与焦急的声音穿透厚重的大门,传了进来。
“谁?!”贾琏一愣,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是舅老爷!是你舅舅!”王夫人猛地站起身来,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快!快开门!”
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夜风扑面而来。
只见门外火把通明,照亮了黑压压的一片铁骑。为首一人,金盔金甲,战袍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正是九省统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他那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尘土与硝烟,但那双虎目中却闪烁着胜利者的精光。
“叔叔!”
贾琏连忙收剑,带着哭腔扑了上去跪倒在地,“您可算来了!我们……我们都要吓死了!”
王子腾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荣禧堂。他身后的亲兵立刻散开,接管了荣国府的防务,将那些惊魂未定的家丁换了下来。
“不必多礼!”王子腾扶起贾琏,大步走进内堂,对着贾政和王夫人略一拱手,“妹夫,妹妹,受惊了!”
“子腾啊!”王夫人见着亲哥哥,顿时泪如雨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外头……外头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
“妹妹放心!”王子腾解下染血的披风,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声音洪亮如钟,“逆贼忠顺王谋反,已被新皇的大军死死困在皇城之内!如今京城九门已全部被我夺回,外城的乱兵也已被肃清。大局已定!”
“新皇?”贾政颤颤巍巍地问道,“是……”
“自然是先帝早已立下的太子殿下。”王子腾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我奉密诏勤王,如今大军已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那忠顺老贼插翅难飞!最迟明日午时,便可攻破皇城,生擒逆贼!”
听到这话,满屋子的人仿佛从地狱瞬间升到了天堂。
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几个小丫鬟甚至喜极而泣,瘫坐在地上。
“这就好……这就好……”贾政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连声念佛,“祖宗保佑,皇恩浩荡……”
王子腾看了一眼黛玉和宝钗,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这段日子,府里多亏了外甥媳妇们操持。如今没事了,我会留下一营精兵驻守在宁荣二府门外,这里的安全,你们尽管放心。”
他又交代了几句军务,便匆匆告辞,毕竟皇城那边的战事还未彻底结束,他作为三军统帅,必须坐镇指挥。
送走王子腾,荣国府的大门再次紧闭。但这一次,门内不再是恐惧与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喜。
“都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黛玉强撑着精神,吩咐道,“各房回去歇着,今晚警醒些便是。”
众人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