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更漏将阑。
潇湘馆内。
宝钗并没有回自己的蘅芜苑,而是跟着黛玉回了房。
此时此刻,这两个曾经的情敌,如今的家人,在经历了生死的惊魂后,只想从彼此身上汲取一丝温暖与慰藉。
紫鹃将已经睡熟的贾茝抱去侧间的小床上安顿好,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卧房内,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纱灯。
宝钗先去看了看睡在另一侧暖阁里的巧姐。
这孩子早年丧母,如今全靠宝钗抚养。
看着巧姐那恬静的睡颜,宝钗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慈母般的柔情。
她替巧姐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到黛玉的床边。
黛玉已经卸了钗环,披散着头发,靠在床头出神。
“颦儿。”宝钗轻唤了一声,脱去外衣,钻进了黛玉的锦被里。
黛玉顺势依偎在宝钗怀里。
宝钗的身体丰腴温暖,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沧桑感。
黛玉的手无意间触碰到宝钗小腹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当年在教坊司被烧红的铁丝捣毁子宫留下的烙印。
黛玉心头一酸,轻轻抚摸着那里,柔声道:“宝姐姐,今儿若是没有舅舅来,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都过去了。”宝钗握住黛玉的手,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希冀,“如今舅舅立下了这救驾的不世之功,那就是新朝的第一功臣。咱们贾、王两家,这一回算是彻底翻身了。”
“是啊。”黛玉点了点头,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光彩,“等平定了叛乱,宝玉也能从金陵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家团聚,守着茝儿,守着巧姐,好好过日子。”
“不仅如此。”宝钗轻声分析道,“如今大姐姐在宫里,若是忠顺王倒了,大姐姐身为先帝贵妃,又是此次受害最深的人,新皇为了安抚王子腾舅舅,必然会加倍尊崇大姐姐。咱们家,怕是要比当年省亲时还要风光呢。”
“若是那样,咱们就把园子重新修缮一番。”黛玉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把三妹妹也接回来住些日子。还有云丫头,听说她在边关也不容易,若是卫将军也能立功回来,咱们姐妹又可以像以前那样起诗社了。”
两人紧紧相拥,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编织着一个关于家族中兴、关于岁月静好的美梦。
她们畅想着王子腾的权势,畅想着元春的尊荣,畅想着宝玉的归来。
她们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那皇城深处的凤藻宫里,她们寄予无限厚望的大姐姐,那具冰冷的尸体已经在梁上悬挂了整整两天,正在夜风中孤独地摇晃。
……
同一时刻,荣禧堂东跨院。
贾政喝了一碗安神汤,终于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境之中。
这里既不像荣国府,也不像他去过的任何名山大川。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远处隐约可见朱红的牌坊和青色的玉阙。
“这是何处?”
贾政心中疑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也没有一个人影。
正当他走得有些心慌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呼唤:
“老爷……”
这声音熟悉而凄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贾政猛地回头。
只见云雾散开,一个身穿明黄色凤袍、头戴九龙九凤冠的女得正站在那里。
“元儿?!”
贾政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行跪拜之礼——那是对贵妃的礼数。
然而,当他看清元春的面容时,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