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雍容华贵的笑容,只有满面的泪痕。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脖颈上似乎还有一道紫红色的勒痕,在明黄色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老爷……不必多礼了。”元春的声音缥缈如烟,“女儿……已经受不起老爷的大礼了。”
“娘娘这是何出此言?”贾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如今舅老爷已经带兵勤王,叛贼指日可灭,娘娘千秋万代的福分还在后头呢!”
元春凄然一笑,摇了摇头:“福分?贾家的福分,早已尽了。女儿如今……已是泉下之鬼,不过是一缕冤魂,仗着一点执念来给老爷托个梦罢了。”
“什么?!”贾政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你说你……?”
元春流着泪,缓缓跪下,对着贾政磕了三个头。
“女儿不孝,不能再侍奉双亲了。这二十年来,女儿在宫中如履薄冰,只为了保全家族。可到头来……却是落得这般下场。”
她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看着贾政:“老爷,听女儿一句劝。这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如今这朝堂,是个吃人的地方。趁着如今还有一丝退路,老爷要早做打算,须要退步抽身早啊!”
“退步抽身早……”贾政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元春身后的云雾中忽然走出了几个身影。
为首的一个,一身大红锦绣衣裳,眉眼泼辣艳丽,正是早逝的王熙凤。她手里拿着一根铁链,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旁边一个,袅袅婷婷,风流婉转,却是秦可卿。
还有一个,木讷老实,低着头不说话,下身似乎有些伤,走路一瘸一拐,正是二小姐迎春。
“大姑姑,时候差不多了。”秦可卿轻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警幻仙姑还在等着销号呢,咱们该回去了。”
凤姐走上前,一把拉住元春的手臂,叹了口气:“大姐姐,走吧。这尘世里的烂摊子,咱们是管不了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不!让我再跟爹爹说一句!就一句!”
元春挣扎着,哭得撕心裂肺,“爹!娘!孩儿死得好苦啊!孩儿不想死啊!”
那凄厉的哭声,如同利刃般刺穿了贾政的耳膜,刺穿了他的心脏。
“元儿!元儿!”
贾政大叫着想要冲过去拉住女儿,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元春被凤姐和秦可卿拉着,一步步退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迎春跟在后面,回过头,用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看了贾政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
“爹——!”
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传来,云雾骤然合拢,一切归于死寂。
“啊!”
贾政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那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显得格外惨淡。
他转过头,却发现身边的王夫人也正坐起身来,面色惨白,眼神直勾勾地发愣,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老爷……”王夫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我刚才做了个梦……”
贾政的心猛地一沉,颤声道:“你也……梦见元儿了?”
王夫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捂着嘴点了点头:“我梦见元儿……她穿着一身破烂的凤袍,浑身是血……哭着跟我说她…已经殁了……还说她好冷……说脖子疼……”
“哐当!”
贾政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一样的梦。
如果是巧合,怎会如此相像?
“难道……难道那是真的?”贾政喃喃自语,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元儿她……真的遭了毒手?”
“不会的!不会的!”王夫人歇斯底里地抓着贾政的胳膊,“我哥哥不是说了吗?皇城已经围住了!元儿是贵妃,那忠顺王还要拿她当人质呢,怎么会杀她?那是梦!那是反梦!”
就在夫妻二人惊疑不定、几近崩溃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