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番挣扎无果,浑身气力彻底耗尽,眼前阵阵发黑,终究无力回天,被重兵当场擒获。
巷弄深处,黑衣人静静伫立在暗影之中,望着被重兵押走的单薄身影,眸色沉沉,默然无言,黯然离去。
………
数日前。
此前,顾雪璃在妥善嘱托刘子俊排布诸事、暗中布局之后,心中最牵挂的便是寄养在城西柳巷、无人庇护的四岁幼帝顾宸。
她深知皇城暗流汹涌,顾昭阴险狡诈,便特意动身前往城西柳巷,一心只想将这稚童妥善转移安顿,让他远离朝堂祸乱、安稳度日。
可当她匆匆赶赴城西柳巷小院之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萧凉荒芜。
院落院门大开,巷间晚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残叶,往日里稚嫩清脆的嬉笑声不复存在。
那年仅四岁、懵懂天真的孩童,早已没了鲜活气息,静静躺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小小身躯僵硬冰凉,眉眼紧闭,再也不会睁眼唤她一声姐姐。
鲜活的性命,终究化作了一具冰冷凄楚的尸体。
凶手并未走远,显然是特意等候在此,奉命斩草除根、蓄意灭口。
顾雪璃终究是迟来一步。
滔天悲恸与刺骨怒意瞬间席卷心头,她眼底瞬间覆满寒霜,一路隐忍的戾气尽数爆发。
无需半分迟疑,身形掠动之间,凌厉杀招尽数倾泻,将藏匿在小院四周的埋伏杀手尽数围剿,刀光起落,无一活口。
一众凶徒尽数伏诛,血染青石,可再多杀戮,也换不回那个鲜活稚嫩的孩童。
唯独影楼头领无影,身法诡谲、擅长隐匿逃窜,在她雷霆震怒的围剿之下,侥幸觅得破绽,脱身遁入夜色,消失无踪。
晚风穿巷,寒凉刺骨。
顾雪璃缓缓俯身,小心翼翼抱起那具幼小冰冷的躯体。
孩童身躯轻飘飘的,寒意浸透衣衫,触手冰凉,再无半分温热。
往日里黏着她、软糯唤她帝姬姐姐的模样历历在目,此刻却只剩一场冰冷彻骨的诀别。
她一言不发,眼底无泪,心口却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满是死寂的荒芜。
她亲手在柳巷外的荒丘之下,掘土挖坑,缓缓将顾宸的躯体安葬,一捧捧黄土缓缓落下,彻底掩埋了一段稚嫩纯粹的岁月,也掩埋了她心底不多的温柔期许。
处理完后事,顾雪璃孤身折返皇城。
暮色沉沉,晚风萧瑟,她独自一人立于父皇的皇陵之前。
巍峨陵冢肃穆苍凉,青石阶上落满经年尘霜,周遭寂静无声,只剩冷风簌簌吹拂她单薄的衣袂。
亲人离世、稚童惨死、朝堂污浊、暴君当道,昔日和睦的皇室支离破碎,忠于家国之人尽数受难,而她身负血海深仇,步步荆棘,寸步难行。
良久,她伫立陵前,身形孤冷无依,眼底翻涌无尽疲惫与黯然,轻声一语,随风消散在苍茫暮色之中:“父皇,女儿好像……什么都守不住。”
他神情落寞地回到凌霜宫。
数日后。
她独自盘膝坐在那方宽大的寒玉床上,周身仅着一袭素白如雪的单薄绸裙,裙摆如流云般散落,映衬着身下墨玉般幽暗冰冷的床面。
赤着双足,脚踝纤细苍白,无声地搁在冰冷刺骨的玉面上。
如墨的青丝并未束起,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几缕发丝垂落,拂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破这冰冷宁静。她倏然睁开眼,只见李公公正垂手立于殿门阴影处。
“李公公,何事?”
李公公抬起眼皮,声音尖细平板,如同宣读数行公文:“老奴奉陛下之命,特来告知殿下一声。昨夜,逆贼墨尘趁陛下圣体违和之际,竟胆大包天,潜入昭阳殿欲行刺驾!幸得皇子顾念殿下忠勇,拼死护驾,方才擒下逆贼。陛下震怒,已将其打入天牢,定于三日后……午门问斩。”
她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瞬间灌到脚底,四肢百骸顷刻冰凉,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
她猛地向前一步,竟失态地抓住李公公的手臂,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怎么?怎么会这样?李公公,墨尘他绝不会……”
昭阳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