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包是面上的。这个是私下的。你方便的时候,刷一下。不方便,就当我没给。我这个人,最懂女人的节奏——急了不好,拖了也不好。”
许茹没有伸手。
陈总却已把卡塞进她包口,动作快,像塞一张普通名片。
指节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按完就退,恢复酒局上的豪爽:“走,回去喝。赵局还等着敬你呢。今晚不醉不归——你少喝,看着就行。”
包口的卡像一块冰。
许茹回到座位,笑,碰杯,听陈总讲段子,听赵德海用“小许”两个字把她介绍成“专班的笔杆子”。
笔杆子今晚多了两样东西:红包与房卡。
红包是明的,房卡是暗的。
明暗之间,是她越来越宽的“可被使用”的边界。
边界一宽,自我合理化就有了新词:这是项目,这是协调,这是赵局点过头的。
孙科长醉眼朦胧,凑过来低声:“小许,会走啊。红包都到手了。记住,拿人手短——短了,腿就得软。”
许茹没接话,只把杯子转了一圈。
酒液晃,像她的心。
她忽然想起澄湾那晚赵德海说的“夹着空”,空到现在还在;空里又塞进红包与房卡,像用别的东西填洞,洞却越填越大。
转盘转到她面前,她夹了一筷子清淡的时蔬,几乎没沾油。
隔壁桌的笑声传过来,有人起哄“再满上”。
云鼎的包厢隔音不好,隔壁的劝酒声像从墙缝里渗进来,渗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赵德海忽然喊她:“小许,把回迁那组数再说一遍。陈总要听明白。”
她放下筷子,把数字背出来,条理清楚,像在办公会。陈总听完,拍桌:“清楚。比我们有些经理还清楚。赵局,你这人,会用人。”
“会用人,也要会护人。”赵德海看了许茹一眼,眼神里有施舍,也有警告,“护住了,才好用。”
护。两个字听着暖,落在她耳朵里却像铁丝。被护的人,要听话;听话的人,要会收红包,也要会懂房卡。
散场已近十一点。
赵德海让司机先送陈总,自己走到许茹车边,声音只有两人听见:“红包收着。卡……随你。陈总那边,我点过头。你要是去,算给我面子;不去,也别让他难堪。难堪了,项目上会卡。卡了,你那点评优、借调,都会抖。”
“赵局,我……身子……”
“我知道你刚从澄湾回来,身子还虚。”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施舍,“所以不逼你今晚。但账本上,陈总那一笔,迟早要有回音。回音可以是酒,可以是笑,也可以是刷卡。你自己选形式,别选零。”
车门关上。
许茹坐在副驾驶座,手伸进包里,摸到三样硬物:红包、赵的门卡、陈总的房卡。
三样叠在一起,像三张不同级别的门票。
门票通向不同的床,床通向同一本账。
她把陈总的房卡抽出来,在灯下看——某商务酒店,房号被指纹蹭得有点花。
她本可以打开车窗扔出去。
扔了,痛快;不扔,像给自己留一条更歪的后路。
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眼角发干。
她没有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