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杯子站到窗边,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和昨天早上一样,又不一样。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看得见:眼角的弧度往下走了一点,嘴唇抿着的时候,比昨天更紧了。
她喝了口热水,烫。舌尖猛地缩回去,疼了一下。疼是好的,疼让她顾不上那个地方。
午饭她打了一份青椒肉丝和半份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筷子夹起菜,送进嘴里,嚼几下,咽下去,再夹。
味道是有的,她尝不出好歹,舌头机械地执行吞咽,什么也没记住。
抬头扫了一眼食堂:孙科长在另一桌跟人说话,眼神往她这边飘了一下又移开;综合科几个女同事扎堆,不知聊什么,有人笑了一声。
那声笑不大,许茹的筷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夹,假装那声笑跟自己无关。
下午没活。
她坐在工位上,改一份已经改过三遍的材料,删几个字,加回去,再删掉。
打印机在角落吐出一张废纸,她拿起来看,第一行有个错别字,揉成团丢进纸篓。
窗外江州的云低矮发灰,压在天际线上,一整个下午没散。
快下班时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不是赵德海,是王恺。
“晚上加班,你先吃。”
四个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
她盯着看了几秒,打了四个字:“加到几点?”发出去,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等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最后进来的还是两个字:“不定。”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
出了单位大门,往左拐,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在一个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下。
包搁在膝盖上,两条腿并拢,高跟鞋的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
下班的人流从她面前过去,有人看手机,有人打电话,有人拎着菜——都是赶着回家的人。
她坐在那里,看人流从面前淌过去,像一条她不在其中的河。
坐了大概十分钟,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没有的灰,往家走。
每走一步,腿心就磨一下。她走得很小心,步子不快不慢,怕那个地方被布料反复摩擦之后,会带出不该带的东西。
她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灰灰的,窗帘拉着,下午的光从布边透进来,一道窄窄的白线。
她没有开灯。
包仍在玄关柜上,换拖鞋,走到客厅中间停下来。
屋子里安静极了,冰箱的压缩机低低地响,水龙头偶尔滴一滴水。
厨房水槽里还有昨晚洗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一切还是她出门前的样子,没有人动过。
王恺没有回来过。
她走进卧室,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光线挤进来,落在床尾。
床单是今早换的,昨天那条沾了汗和分泌物的,还泡在洗衣盆里,下班前没来得及洗。
她低头看那张干净的床单,白,平,没有皱褶,什么故事都没有。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浴室。
花洒打开,水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