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九点,她听到门口有钥匙响。
锁芯转动的声响很轻,金属碰金属,然后是门把压下,门推开,门合上。
王恺进门的动作跟昨天一样——换鞋,包放门边,抬头往客厅看了一眼,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
“还没睡?”他问。
“等你。”她说。
他没有接这句话。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会儿,又关上。然后他转回身,隔着客厅的灯光和电视的杂音,说了一句:
“我买了排骨。”
许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
她看着他的轮廓——背光把他的脸压成一片剪影,看不清表情。
他站在那里,外套没脱,手里拎着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大概装着一盒排骨。
“……明天再炖吧。”她说。
“好的。”他说。
他拎着那袋排骨走进厨房,放进冰箱,关上门。然后他进了卧室,卧室门关上了,没有摔,是轻合,和昨晚一样轻。
许茹坐在沙发上,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盯着卧室门板上那只铜色的把手。
电视里的节目换了个环节,笑声变成一首很老的歌。
她听那首歌放完,关掉电视,站起来,把茶几上那只凉透的杯子端进厨房。
厨房灯还亮着。
她打开冰箱,那袋排骨整整齐齐放在冷冻层——保鲜袋封好了口,没有漏气,袋子上贴着一张超市价签,价格清晰。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冰箱门,关掉厨房的灯。
黑暗中,她在灶台前站了几秒。灶台上还剩着今早没用完的半块姜,干瘪了,皮皱起来。她没有扔掉它,把它放回碗里,走回卧室。
卧室的灯已经关了。王恺侧躺着,背对着她的方向,被子盖到肩膀,露出后颈。他的呼吸均匀且缓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许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掀开被子躺下去。
床垫因为她的重量陷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朝她倾了倾,又恢复原状。
她没有向他靠近,他也没有向她靠拢。
两人之间隔着距离,不大,但够让各自的体温碰不到对方。
她平躺着,看天花板。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看得见记忆里的那些画面:赵德海把套戴上去的动作,龟头抵住嘴唇时咸腥的味道,门缝里服务员的声音,她自己说“谢谢”时沙哑的嗓子。
还有衣柜抽屉里那盒没拆封的杜蕾斯。
它们挤在她脑子里,和天花板的灰搅在一起,一盒打翻的拼图,没有一片放在对的位置。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天花板的灰已经沉下去,墨一样,是凌晨一两点的那种暗。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手按在小腹上。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的背。
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一掌宽,放得下她的沉默,也放得下他没问出口的话,还有衣柜抽屉里那盒没拆封的杜蕾斯。
窗外,江州的夜还在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