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得炖两个小时。”她说。
他没再接话,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
综艺重播,笑声从音响里涌出来,一下一下,把客厅填满。
他穿着家居的短袖T恤,人清瘦,肩胛骨在布料下顶出棱角。
电视的光落在他脸上,他跟着节目里的笑声也笑了一下,那笑很轻,落下去就没了。
许茹在厨房里听着那阵笑声,开始切冬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一片一片,厚薄差不多,码在盘子里,等汤炖到差不多火候再下锅。
切完冬瓜,她没别的事可做。汤还要炖一个多小时。她洗了手,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和王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电视里主持人在讲笑话,嘉宾在笑。
王恺看着屏幕,手指握着遥控器,拇指悬在音量键上,没按下去,也没放下来。
许茹也没有看电视。
她看着茶几上那杯水——是王恺的杯子,杯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上次洗碗时磕出来的。
她认得那个缺口。
“昨天下午——”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材料基本上对得差不多了。赵局那边说还有一轮补充,不急。”
王恺的拇指在遥控器上滑了一下,从音量键滑到频道键,又滑回来,什么键也没按。过了三四秒,他说:
“好。”
一个字。很轻,很短,不带任何情绪。可他握着遥控器的那只手,指节泛了白。
许茹没有再说话。
她想说的,或者说她能说的,就这些了。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他也问不出口。
两人之间那个“好”字落下去,客厅里就只剩电视里的笑声,一下,一下,虚张声势。
“材料对接”这四个字,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现在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跟“吃饭”“睡觉”一样顺口。
第一次说的时候,她嗓子发紧,舌头像含着一块石头;今天再说,她连眼睛都没眨。
她自己清楚这个变化,可她没有往下想——再往下想,就要想到她不愿想的地方去了。
她站起来,走回厨房。
砂锅盖子边沿凝了一圈细密的水珠,蒸汽从排气孔往外冒,带着排骨和八角的香气。
她掀开盖子,汤已经炖白了,骨肉间的筋膜开始变软,汤面浮着一层薄油。
她用勺子撇掉浮油,把盖子盖回去。
中午十一点半,汤好了。下冬瓜片,放盐,再煮十分钟。关火,盛两碗,一碗放在王恺那边的桌位,一碗放在自己这边。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电视没关,声音调小了,客厅里的背景音从响亮的笑声变成低低的嗡嗡声。
两碗排骨汤冒着热气,冬瓜半透明,排骨炖得烂,汤色乳白,表面浮着零星的油花和葱花。
她吹了吹,喝了一口,烫。
王恺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他没有马上开口,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停了几秒,然后说:
“炖烂了。”
“嗯。时间刚刚好。”她说。
然后两人继续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