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和碗沿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来,又落下去。
电视里换了一个环节,有人唱一首老歌。
许茹听不出是哪个年代的歌,她的注意力全在王恺的手上——他端碗、舀汤、送进嘴里的动作,每个都熟得不能再熟。
可正是这份熟,让她觉得不对。
她想起来那晚的排骨汤。
那晚也是这样的汤,这样的沉默,一句“挺好吃的”,一句“材料对得还行”。
那晚的对话和今天的对话,像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只是今天那句“材料对得还行”换成了一个“好”字。
更短了,更干净了,也更冷了。
她把汤喝完,冬瓜吃完,排骨也啃干净——软骨被她嚼碎了咽下去,脆脆的,在齿间发出细碎的响。
她站起来收碗,王恺的碗也空了。
碗底留着两片没吃完的冬瓜,和那晚一样。
她看着那两片冬瓜,把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盖过客厅里电视的声音。
她挤了洗洁精,用海绵把每只碗仔仔细细擦一遍,碗沿、碗底、碗的内侧,一处不落。
擦到王恺那只碗的时候,她摸到内壁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昨晚磕的,还是今天?
她想不起来。
她把碗翻过来看碗底,没有标签,就是一只用了两年多的白瓷碗,边沿一个小缺口,内壁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这套碗是刚结婚那年买的,一套四只,去年摔了一只,如今剩三只。
放回沥水架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扔,也没有单独放一边。
洗完碗,她擦着灶台,台面上的油渍抹干净,砧板竖起来靠在墙边晾,砂锅里的剩汤盛出来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
做完这些,花了大概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里她手没有停过——不是真有那么多活要干,是停下来的时候,人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
她从厨房出来,王恺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卧室门关着,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她站在客厅中央,电视还开着,被调成了静音。
屏幕上的人张着嘴不出声,画面一帧一帧地换:广告,下一档节目的预告,又一段广告。
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走到卧室门口后,站了一会儿。
门没有锁。
她把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往下压,只是感受着金属表面那点凉意。
几秒之后,她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上什么新消息也没有。
赵德海的对话框,停在她那条“收到”上,之后再没有新消息。
王恺的对话框也是空的——他就在卧室里,和她隔着一扇门,可两个人的手机屏幕上都一个字也没有,像两张没用过的白纸。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垫上。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东窗移到了南窗,更白了,照在客厅地板上。
灰尘在光柱里浮着,飘得很慢,没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