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很久,久到阳光移开,灰尘重新隐进看不见的空气里。
卧室的门开了。王恺走出来,换了一件外套——不是家居服,是出门穿的那件深灰色夹克。
“我出去一趟。”他说,没有看她,走到玄关换鞋。
“去哪?”
“超市。晚上想吃什么?”
许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弯腰系鞋带,直起身,把钥匙装进外套口袋,拉开门之前顿了一下,又继续拉开。
这套动作她看了七年,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可今天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随便。你做主就行。”她说。
他“嗯”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门合上的声音很轻,锁舌弹进槽口,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嗒,然后就安静了。
许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关着,冰箱在响,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所有声音都正常,只是听起来很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这双手抓过酒店的床单,扶过那面落地穿衣镜,拉开过包的拉链,把赵德海递过来的那盒杜蕾斯放进去,又在夜里把它塞进衣柜抽屉。
现在它们安静地搁在她的膝盖上,什么也不抓,什么也不拿。
右手虎口有一道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磨了很多年。
她把它们翻过来,看掌心。什么痕迹也没有——没有床单的压痕,没有握过东西的红印。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知道不是的。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里层的那个抽屉。
旧围巾,备用扣子,过期的会员卡——还有那盒杜蕾斯超薄,赵德海递过来的那盒,还没拆封。
盒面上的“超薄”两个字,她看过很多遍。
它躺在抽屉角落里,和那些杂物混在一起,不翻开来,根本发现不了。
她看着那盒套,没有伸手去碰。然后她关上抽屉,合好柜门,走回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王恺那杯没倒的水。
她端起来,已经完全凉了。
倒进水槽,冲洗了一下,放进沥水架。
杯子碰上刚才那只碗的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厨房里荡开,很快没了。
她站在厨房里,看窗外。
周六中午的阳光照在对面的楼墙上,把整面墙镀成一片均匀的金色。
江州的天还是灰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给城市镶了一道薄亮的边。
冰箱里那盒剩汤,盖好了盖子,放在冷藏格最里面,够晚上热一热再喝一顿。料理台上那截新姜还搁在碗里,泥没洗,晚上炒菜用得着。
她不知道王恺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会带回什么——菜,沉默,或者一个她接不住的答案。
但她知道那盒杜蕾斯还在抽屉里。知道它会在那里,直到她决定用它,或者扔掉它。
而她还没有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