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多,二十八。一个副科长,本来就该局里定——分管领导开个口的事。怪就怪在那批公示,听人说是从上头压下来的,区里就是陪着走个形式。”
“上头?市里?”
“嗯。这才叫上面有人——局长说了都不算,才算真有人。”
两个人走远了。
王恺站在饮水机前,水早就满了,漫出杯沿流到台面上,他没有动。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把开关按下去,低头看着那滩水顺着台面流进排水槽。
上面有人。
这句话他其实早就想过——在她头一回说“赵局叫我对材料”的晚上,在她升职消息挂出来的那个下午。
他那时候想的都是赵德海:赵是她的分管领导,赵要提她,于情于理都顺。
可今天这两个人说,局里定了都不算,名单是从上头压下来的。
那就不是赵德海了。
赵在区里,市里还有谁,他说不清楚,但他脑子里已经有什么东西自己动了起来。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烫。
他含着那口烫水,慢吞吞地咽下去。
他把“上面有人”和“床尾那条裙子”放在一起想了想,又把这两样和“周日她心不在焉”放在一起想了想。
他没法证明它们有关系,可也没法再把它们拆开。
下午快下班,他坐回工位,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周振宇”。
他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大约是那个晚上——宴会上,赵德海身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别人叫他周主任,赵德海跟他说话的时候,腰是弯着的。
他当时忙着给许茹拉椅子,匆匆跟那人打了个照面,连姓都不一定记得住。
可今天“上头压下来”五个字一进耳朵,那张脸就自己浮上来了。
区里的人还不够,要市里压下来——他去过的那场宴会上,他见过逢着就弯腰的,也就那个人了。
搜索结果不多,几条会议通稿,几张主席台上的照片。
他点开一张放大看了几秒:西装,头发往后梳,坐在中间。
跟宴会那天他见过的轮廓对得上。
他说不出自己搜他干什么。
他就是想知道,那个人站得多高,高到够不够得着“上面”这两个字。
他把搜索记录删掉,锁了屏。
他没直接回家。
五点半他坐进车里,关上门,没发动。
停车场的灯光正暗下去,头顶的灯还没到亮的时候。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就那么坐着。
脑子里空空的,只有“上面有人”和那张主席台上的照片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