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她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半干,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身位,谁也没说话。电视还开着,谁也没看进去。
过了很久,她先开口,声音不高:“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他没转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她说:“哦。”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往常这个时候,她会去把电视调成她爱看的剧,今天她没有。
她坐在那里,把半干的头发拢到一边,忽然探过身来,把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拿起来,握进自己手心里。
他的手比她的凉,她的手是温的,两只怎么握都捂不热的那只手。
她低下头,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地磨,一下,两下,像在数什么东西。
他没敢抽走。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她很少主动这样碰他,更别说他刚问完那个名字。
他坐在那里,任她握着,喉头有话,一句也讲不出来。
“你最近……辛苦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贴着他说,又像是说给别的什么听的。
她把他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自己的指尖在他掌纹上轻轻刮了一下,才放开,说:“早点睡吧。”
他没有动。
她的手指离开的时候,他掌心里那点温热还留着。
他看着她起了身往卧室走,走得慢,拖鞋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响。
他盯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她今天不是累,是怕。
她怕什么,他说不上来,可她那两下刮他掌心的动作,像一只出了轨的猫,回来拿尾巴尖蹭人,想讨回一点什么。
他跟着回了卧室。
灯关了,她背对着他躺下去,躺下去之前,她的手在黑暗里往他这边伸了一下——不是碰他,是在他手边停了不到一秒,像要搭上去,又缩了回去。
他感觉到了那一点风,正惊疑着,她的手又伸了过来,这一次没有停,直接搭到他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扣进他指缝里,扣了两三秒,才松开,缩回被子里去。
他躺在黑暗里,那只手在被子里僵着,指尖还留着她的温度。
床尾那条裙子的轮廓缩在黑地里,隔在两个人中间。
冰面没有合上,也没有裂得更开;但它在这夜里悄悄地化了一条缝——是她那两下刮他掌心、那一下扣进他指缝里化出来的。
缝里有水渗进来,让他分不清是暖的还是凉的。
他没有合眼,听着身边她的呼吸,压得很稳,像是装着什么事,又像什么都没装。
他不知道明天他还会不会再问。
他只知道,那个名字今晚躺进了这张床,就再也请不出去了——可刚才她扣住他手的那一下,比那个名字更让他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