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水声里,忽然喊了他一声:“王恺。”
他把遥控器放下:“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她的声音隔着水声,听不太清。
“没事。”他说,“能有什么事。”
水声停了。
她洗完碗出来,头发有点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看他,绕过茶几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半个身位。
他盯着电视,没有转头。
那句话在喉咙口顶了一整天,现在离她这么近,反而更说不出——他不是怕她,他是怕自己话一出口,就把“上面有人”那四个字和她周六晚的晚归钉死在一起,再也揭不下来了。
他没有看她的脸,看的是她搁在膝盖上的手。他说:“你认识周主任多久了?”
她按在膝盖上的那根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说,声音很平。
“没什么。单位有人提了一嘴,说周主任管招商引资那块,跟你们局对口。”他说,“随便问问。”
她停了几秒。电视里在放广告。他把那句话问出来之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既然落了地,就等它响。他等着她答。
“见过两面。”她说,“都是赵局组的局上,碰见打个招呼。那个人挺严肃的,不好接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电视,没有看他。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又松开。
她不知道他听出了多少——她只知道,她刚才那句“见过两面”是现编的,她自己在心里数了一下:宴会上一次,茶室一次,私宴一次,还有她主动挑那条裙子时,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她把这些都咽下去了,只说“两面”。
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那一点发紧,让她想伸手去够茶几上那杯水。
她没去够。
她怕一动,就露出破绽。
两面。
他不知道他信不信。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听出了她答得太快,快得不像在想,倒像这句词她早备好了,等着人来问。
他说不清那股气是往哪走的——是往胸口堵,还是往别处坠。
他按下那个念头。
他说:“哦。”
她没有再接话。
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去洗澡。
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
他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视,“两面”这两个字在耳朵里转。
他想:她说到哪一步是假的,他不知道;她有没有造假,他知道。
这就够他难受一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