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她做了一桌好菜,他放下筷子,问“你包里。。。。。。有卡”,她端碗,说了句“工作”。
他说“别让我再看见。看见一次,我还能当没看见;看见两次——”他没把这句话说完。
她始终没抬头。
现在两次到了——可这一张,连酒店都换了,新得他认不出主人。
他以为不会有第二次。
他以为她会把卡扔掉,或者压进某个抽屉。
可它没有,又躺回包底,躺在她每天背去上班的东西中间,跟社保卡、口红、小票待在一起。
只有他指尖碰到的那一角,沾了一点手心的汗。
他把卡塞回卡套,压回包底原位,皮夹角压住它。
他以为自己摆回了原来的样子——他不知道,卡套的开口方向,跟原来反了。
拉上拉链,把包挂回玄关。
他拿起手机,把社保卡拍下来,发过去。
“找到了,发你了。”
“好,谢啦。”
他放下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刚才那一整套动作——抽出来、看、放回去——快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可他的手指记得那道笔迹,指腹滑过去时被笔画轻轻绊了一下的触感,比他的脑子记得更清楚。
他去卫生间洗了手。
热水冲得很急,他搓着右手食指的指腹,像要把什么东西搓掉。
指腹上什么也没有,那道笔迹不在皮肤上,在记忆里。
他搓了一会儿,关水,把手擦干。
那是一支笔留下的印。
一个男人——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只知道他把一张卡描好,递给她,让她揣在包里揣了这么久。
他想起那晚的茶叶钱,想起陈总隔着邻桌的笑容,想起周主任落向她领口的那一拍,想起赵德海在他肩上拍下的那一掌——哪一个是握着这支笔的人?
他闭上眼,能看见一双手拿着笔,在房号上慢慢描下去的样子。
看不清脸。
他把那些脸挨个想了一遍,又挨个划掉,没有一张能对上那双握笔的手。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回玄关,把包拉开到能看见那个卡套的角度,用手机拍了张照。
快门声很轻,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他没看照片,打开设置,翻了两页才找到那个叫“隐藏相册”的功能——一个他从没打开过的选项。
界面上有一行说明:移入此相册的照片,不会出现在普通图库中。
他盯着那行说明看了两秒,觉得它像在替他把一件事说圆。
他把照片移进去,命名时想了几秒,敲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