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包里那张卡,是房卡吧。”
许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夹着一块鸡蛋,筷尖悬在碗沿上方,没有送进嘴里,也没有放下来。
她抬起头看他。
他也在看着她,表情很平,不是刻意做出来的那种平,是真的平。
“……什么卡?”她说。她知道自己这句问得很假,但她需要一个缓冲。
“包底那个卡套。”王恺说,“昨天下午拿社保卡的时候看见了。深蓝色的,房号那行字,被人用笔描过,描得很重。”
描过。
许茹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然后重重撞了一下。
描过。
他说得出“用笔描”——那道笔迹是印是描,隔着一层距离根本分不清,只有把卡拿到灯下、凑近鼻尖才能看出来。
他不但看见,还分辨过。
陈总的笔。
她想起那个晚上,酒桌走廊上,陈总从烟盒里抽出那张卡,又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支笔,当着她的面,在房号上描了一遍——那个动作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是她头一回看见有人这样递一张卡。
她以为那道笔迹藏在她包底,只有她知道;原来王恺也知道,还拿在手里凑近看过。
“是……陈总上次给的。”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酒桌上塞的,我……一直没扔。忘了。”
她说出“陈总”两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想说“领导”“客户”“项目对接”,她准备了那么多词,可话到嘴边,她说的却是“陈总”。
也许是因为那道笔迹让她想起来了——那笔画是陈总的笔留下的,她没法用一个笼统的词把它盖过去。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厌倦了编那些词。
以前她说过“工作”,说完之后那两个字就跟着她,滚瓜烂熟,说顺了嘴。
可“工作”盖不住一行用硬笔描出来的房号。
“陈总。”王恺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哦。”
他没有立刻说别的。
他低头把那块鸡蛋夹起来,嚼了,咽下去,又去夹青菜。
动作都还稳着,可许茹注意到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压着筷子尖,像是要把什么话一起压进碗里。
他先前说他“忘了”那道笔迹只有一个意思,可她刚才答的是“陈总”。
王恺脑子里那根线“嗡”地一下被扯紧了。
他想起前几天那顿她跟周振宇的饭。
一个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
周主任——市里的大人物,她穿成那样去赴他的私宴;如今包里又躺着一张另一个男人的房卡。
房卡是什么?
是开好的房间,是别人替她备好的一张床。
他没法不多想:这张卡她拿在手里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