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个朋友,住在滨江路哪一栋?”
他把这句话咽下去,连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
临出门,他把排骨汤灌进保温罐,拉开她包的侧袋塞进去。
她拎包的手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玄关换鞋,她今天穿了条烟灰色的西裤,裤线笔直,裤脚下露出一截肉色的丝袜尖。
她弯腰提鞋跟,头发从肩上滑下来。
他伸手替她扶住门。
“晚上我可能晚点回。”她说。
“好。”
上班路上,他骑自行车经过滨江路。
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在朝阳里反光,33层。
他以前每天经过这里,从来没注意过它。
骑近的时候他等着胃里翻一下——按理该翻的。
胃安安静静。
这个安静让他蹬车的脚乱了半拍。
路口等红灯,对面公交车身上刷着婚庆公司的广告,四个字:执子之手。绿灯亮了,他从楼底下骑过去,没有回头。
一上午他坐在工位上,该盖章盖章,该递材料递材料。
综合部这个月要归档一批新签的合同,他按年份编号、贴标签、再一沓沓锁进铁皮柜。
翻到最后一份的时候,他在乙方的“法人代表”一栏多看了两眼——姓陈。
这一个月,他已经在自己单位的合同里见过这个姓好几回了,从材料供应商到设备租赁,全是同一个字。
他以前从不会注意这些,自从在许茹包里翻出那张房卡,看谁的名字都像是往她那边摁。
他盖章的手停了一下,印油在纸上洇开一小圈。
老张过来递烟,他摆手说戒了。办公室大姐问他周末去哪玩了,他说在家睡觉。
“睡觉?你脸色可不像是睡好了的。”
“没睡踏实。”他说。大姐笑了两声,走了。这话不算撒谎。
综合部主任让他往楼上人力资源部送一份季度工资表。
他抱着那沓表坐电梯,电梯里贴着区里发的公务员招考公告的一角,他没细看。
倒是想起早上她出门时说“这周我述职,排期该出来了”——述职、排期、民主测评。
把表送到,出来他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查一查“区发改委副科述职”这几个字。
最后他没查。
查了像是坐实了怀疑;不查,她说的就还是她说的。
中午,同事们都去食堂了,办公室只剩他一个。
他拿出手机,点开地图,输入“云顶酒店”:距家十七点四公里。
他又搜了一遍这个名字,跳出来几张客人拍的照片——大堂、泳池、行政酒廊:穿黑马甲的服务生,靠窗的双人位,一架钢琴。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来,点进隐藏相册。
照片还在。他放大那行“3301”。早上骑过那栋楼的时候他想:那间房窗户朝江,早上能看见日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
屏幕右下角三个小点,点开,有一项:移出隐藏相册。他把拇指悬上去。
移出去,这张照片就会摆到相册最前面,哪天她借他的手机,一眼就能看见。
留在这儿,它就一直躺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