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怕她看见,还是怕自己看不见它的时候,没法假装那一晚不存在。
拇指悬了很久,收回来了。这些年,他从来都是原地站着的那一个。他把手机锁屏,起身去食堂。
食堂人很多。老张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滨江路新开那家云顶,你去过没?听说一顿饭吃掉我仨月工资。”
“没去过。”
“那种地方,去的都不是花自己钱的人。”老张咂咂嘴,扒饭去了。
隔壁桌是办公楼里其他单位来吃饭的两个人,压着声在聊“区里这回要搞试用期转正民主测评,谁上谁下看名次”。
王恺捏着筷子听完了。
她的事,总从别人嘴里一句一句漏过来,比从他自己家里那句真话来得快。
王恺嚼一口饭,嚼了很久。
照片为什么不移出去,这个问题跟着他坐了一中午。
他想她那句“住朋友家了”,想早上那句“挺好的”。
只要照片还在手机里,那一夜就一直在。
他端起紫菜汤喝了一口。
汤是凉的。
他端着水杯去茶水间接水,经过综合部的开放办公区,经理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两个外单位的在聊天——“听说区里那个许副科长,周末跟个老板吃饭,被人在楼下看见了”“哪个老板?”“开大奔那个,反正不是她老公”。
有人笑了一声。
他脚步没停,端着水杯从门口走过去,杯沿在指间按出了一道白印。
回到工位,他坐了很久,那杯水一直没喝。
传得比他想的快。
下午上班之前,他又把那张照片点开了一次。
这回没放大房号,看的是整张卡:卡面干净,一个指纹印都没有。
拍照的人把它擦过了——或者,根本没用它开过门。
他自己的房卡用一晚就要还前台;这张卡擦干净了躺在她的包底。
晚上下班回家,许茹还没回来。
他把做好的两菜一汤收进锅里温着,把饭桌又擦了一遍,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新闻里讲旧城改造调研,市里某个名字一闪而过,他没记住。
电梯响了两回,他去猫眼看了看,都是别人家的动静。
玄关传来钥匙的声音,转了两下才把门打开——她的手不稳。
“回来了?”
“嗯。材料组的事,弄到现在。”
“吃了吗?”
“路上随便吃了点。”
“汤给你留着。”
她在餐桌边坐下,看着他热汤的背影。“王恺。”
“嗯?”
“啊……没什么。”
汤开了。他关火盛出来放在她面前。她捧着碗喝得很慢。
鞋柜上立着那只空的保温罐,拉链开着。锅底还剩小半碗汤,他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