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她压低声音,“市里旧改材料组今天来了封函,要点名调我协助工作。我事前一点不知道,赵局那边……好像不高兴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哦,那封函啊。”周振宇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小事,“是我让递的。旧改那边缺个熟手,我看了你的材料,觉得合适,就提了一句。怎么,小赵有意见?”
“赵局说……”她斟酌着措辞,“说我的线是他牵的,让我心里有数。”
“小赵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爱把线攥得紧。”周振宇笑了一声,“你替他干了大半年,干得好好的,他该高兴才是。市里点你的名,看的是工作,不看别的。他想多了。”
“周主任,那这个函,我接还是不接?”
“接不接,你听小赵的。人在区里,面上总得先过得去。你先先好好考测评,考完了再说后面的事也行。”
“……好。”
“还有,”周振宇顿了顿,“这事你不用再跟小赵解释。越解释,越像有什么。他要问,你就说是我递的,改天我请他喝茶,当面跟他讲。”
“好。”
挂了电话,她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
两头的话她都听了,两头的意思她都懂了:赵德海要她记住线头在谁手里,周振宇要她别把线看得太重。
两条线同时拽,方向还不一样。
她原以为双线是一条主路配一条备用,现在才知道,两条线是两根绳子,哪一根都能勒出印子。
她靠着墙往下想了一层,想到家里那条线——那条最细,细得平时感觉不到,只有夜深回家、看见玄关摆好的拖鞋时,才知道它还绷着。
前两条断了,她还能找下一张牌;这条要是断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这条线上的那个人从来不拽,只是在那头安安静静待着,像不知道这头早就打了个死结。
下午三点,马秘书来了。
他穿一件深色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手里拎着个牛皮纸信封,在综合科门口站定,敲门:“许科,周主任让我给您送份材料。”
许茹站起来:“马秘书,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信封递过来。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封口贴好了,上面没有字。
她接的时候注意到右下角有一圈淡淡的茶渍——硬币大小的一个水痕,干了,颜色比别处深,像是写信的时候茶杯放在边上溅出来的。
“周主任说,让您看完了收好。不用回。”
“好。”
马秘书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他停了一下,回身补了一句:“许科,周主任说,条子看完就烧了也行。”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继续走了。
许茹拿着信封回到座位,关上门,撕开封口。
里面一张纸,手写,字迹端正,力透纸背:
“周五的事,推掉。改天我来安排。——周”
她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周五。御景。赵德海的“该表示的表示一下”。周振宇让她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