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什么气,他自己也说不清。
烟味沾在毛衣上。
下班后他拐进菜市场,挑的是肋排中段——她牙口不好,中段的肉嫩。
摊主问他家里是不是来客了,他说不是,家里人爱吃。
坐公交回去,装排骨的塑料袋在他手里一晃一晃。
进家门前他在楼道里把袖子抖了两下,把烟味掸掉。
电梯响了一声,停在六楼。
王恺从猫眼里看见她站在自家门口,没有马上掏钥匙,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把腰间皱的那一块抻了抻,才拧动钥匙。
门开了,她朝厨房方向笑了一下:“好香。”
“洗手吃饭。”
排骨汤煨在砂锅里,桌上两菜一汤,她位置前面盛好一碗汤。两个人坐下。
“今天汤炖得浓。”她说。
“小火多煨了一个钟头。”他给她舀了第二勺,“你们单位今天忙不忙?”
“还行,开了一天会。”说“开会”两个字的时候,她没看他。他看见了,没说什么。
电视开着,新闻的声音填着空。她吃得比平时快。
“明天就周五了。”她说。
“嗯。”他说,“饭局几点?”
“七点。”
“我热汤等你?”
她夹菜的手停了半拍。“不用等。冰箱里有饺子。”
“那汤给你温着。”
碗筷收进水池,她说:“我打个电话。”拿着手机去了阳台,玻璃门拉着。
王恺在厨房冲碗。水声里漏进来半截通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软:
“赵局,是我。……材料我改到第三部分了,城东那段的数据重新核过。……明天下班前送您办公室。……好,一定。……嗯,您说得对。”
最后那句“您说得对”之前,她停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水声关了。他擦着手站在厨房门口。阳台上,她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手机屏幕又亮了,她接起来,往角落又让了半步:
“周主任。”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贴着话筒,“今天的茶……我记住了。……嗯,我知道分寸。……好。”
两个称呼,一前一后落在自家阳台上。
她从阳台回屋的时候,脸上已经挂好了吃饭前的表情。
经过沙发,她顺手把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抻平了。
这个动作他看了十年,今天看着,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在对他好。
她只在心虚的时候,对他格外好。
王恺回到餐桌旁给自己倒茶。
第一杯是饭前剩的,温了,他倒了第二杯热的。
端着杯子走向沙发,电视广告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的目光无意间往下扫——扫见了茶几底下那一点深蓝色:靠沙发腿的位置,一枚金属的东西在灯下反着光。
他放下杯子,蹲下去捡了起来。
一枚男士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