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没接话。
“你材料功底好。旧改这块,市里缺的是能静下心干活的,不缺跑关系的。”他说,“我看你的材料,觉得你是这块料,想调过来用。这是公事,不是人情。”
顿了顿:“但小赵不这么想。从他手里出去的人,他觉得只能在他手里用。你在他那儿好好的,我突然横插一杠,他面子上过不去。这我理解。”
“那周主任,我……”
“不急。”他打断她,提起铜壶给她续水,水线细而稳,“测评先考好。考完了,这事我去跟小赵谈。你夹在中间,最难受,我看得出来。你这段时间,太累了。”
指尖被杯壁烫了一下。
赵德海上午说的是“你紧张什么”,这个人说的是“你太累了”。
一个在质问,一个在安抚。
上午,赵把她按在桌上几分钟重新占了一遍,连衬衫都没脱完;下午,隔着这一壶茶,对方连她的手指都没有碰过。
可下午这一场,她反而不敢喘大气——赵要的东西她给得起,这个人要什么,她说不清。
说不清的东西才最贵。
“测评要是考不进前面呢?”她问。
“那就后年再考一次。”他说得很轻,“路长。”
两个字让她心里一沉,又一定。
沉的是这两年还要熬;定的是他把她往两年后安排——被人往远处安排,跟被人往近处攥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滋味。
“函的事,您让马秘书别再跑了,我自己送材料过去就行。”
“他跑一趟,是应该的。”周振宇翻过一页书,“以后你的事,让马秘书对接。你记一下他的号码。”
她掏出手机,把那串十一位数字输进去,存好。抬头时,周振宇已经在看下一页了。
从今往后,连联系这个人,都要经过别人。
“谢谢周主任。”
“谢什么。”他重新拿起书,翻开,“回去吧,好好准备。别的,不用瞎操心。”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
“以后来见我,”周振宇的眼睛没离开书页,“不用汇报得这么全。”
她在门口站了一秒。“……好。”
巷子里的风迎面吹过来,她才咂摸出这句话的意思:以后他要听的,他会问;他没问的,她自己掂量着说。
一条看不见的规矩就这么立下了。
立规矩的人,眼睛始终没有从书页上抬起来。
棉麻褂子的姑娘送她到巷口,递给她一把伞:“一会儿可能下雨,许小姐带着吧。”
她愣了一下。她没有报过姓名。这家店里,没有一样东西是随意的。
她走出巷口,先把包带捋了捋,才给综合科同事打电话,说下午回不去,材料明天交。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王恺。
“喂?”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买了排骨。”
“……回来的。办完事就回。”
“嗯。那我把汤炖上。”
“好。”
老张拉他去档案室搬箱子。
箱子沉,他搬了几趟,在楼梯间的吸烟区站了一会儿——他戒烟三年了,就站在那儿闻别人的烟。
老张问他戒了怎么还站这儿,他说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