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霆指尖捏着玻璃杯沿,眼角余光悄悄斜向身侧垂眸看书的苏清禾,唇角藏着掩不住的浅淡笑意,嘴上却顺势打太极:“清禾懂音律文字,和她讨论编曲写词事半功倍,换作旁人,未必能聊到一处去。”
苏清禾闻言只是轻轻掀了掀眼皮,淡淡应了一句:“不过是各取所长罢了。”
她嘴上疏离客气,心底却清清楚楚——所谓各取所长,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借口。
陆景霆的出现,早已彻底打乱她十几年一成不变、规整刻板的人生。
从前的她,生活像提前刻好刻度的精密乐谱,每一分每一秒都安排妥当:清晨七点准时入馆研读外文诗集,午后两点独处琴房练琴三小时,傍晚留在教室完成课业,夜里归家读书自省。日复一日,岁岁年年,从不会为任何人打乱节奏,更不会轻易给谁破例。
可陆景霆闯入之后,她刻板的时间表里,硬生生多出无数个只为他存在的例外时刻。
她主动压缩自己整理文论、深耕专业的时间,挤出所有零碎空档,翻遍图书馆馆藏英伦诗选,逐字拆解十四行诗的韵律,揣摩现代诗留白意境,做满整本手写笔记,只为贴合陆景霆独有的嗓音曲风,写出只适配他、只属于他的字句。
每周三、周五午后是乐队固定排练日。
每到这个时候,林知夏和温阮都心知肚明——苏清禾一定在排练室。
乐队其余队友一到点便结伴出去吃饭放松,闹闹笑笑离开,偌大的排练室只剩半掩的窗帘,挡住正午刺目的烈日,漏进一室朦胧柔光。
苏清禾与陆景霆总会默契留下,独享这一方安静密闭的天地。
陆景霆坐在黑色电子琴前,指尖随意落在黑白琴键上,漫不经心地拨弄和弦,低沉柔软的旋律顺着音箱缓缓流淌,填满房间每一处角落。
苏清禾坐在靠窗的实木书桌前,面前摊开空白稿纸,手中握着钢笔,写两行字句,便抬头听一段旋律,细细斟酌词句与曲调的适配度。
相处日久,她早已完完全全读懂陆景霆藏在旋律深处的所有情绪。
她懂他少年孤勇,追逐热爱不被家族完全理解的委屈;懂他偏爱热烈曲风,却厌烦市面空洞俗套的青春歌词;懂他表面肆意洒脱、爱闹爱笑,骨子里却敏感细腻、执拗温柔。
市面上无数作词人给乐队递过稿件,所有人写陆景霆,只会堆砌热血、追梦、远方、年少,直白喧闹,毫无回味。
唯独苏清禾,能穿透旋律表层的热烈,捕捉他心底最软的情绪,用诗意、克制、干净到极致的文字,替他把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尽数写尽。
这天午后,乐队三人排练收尾,互相搭着肩膀笑着往外走。
贝斯手阿远扒着门框回头喊:“景霆、清禾,我们去校门口吃拉面,要不要捎你们一份?”
陆景霆头也没抬,指尖依旧轻落琴键,淡淡应声:“不用,你们去。”
鼓手小凯笑着打趣:“又熬夜磨新歌?你们俩真是神仙搭档,天天泡排练室都不腻。”
吉他手梓峰温和补了一句:“别熬太晚,傍晚降温。”
三人说说笑笑离开,走廊脚步声渐远,排练室彻底安静下来。
陆景霆停下散漫的和弦,指尖悬在琴键上空,片刻后,一段全新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这首曲,和他以往所有创作截然不同。
褪去摇滚的躁动热烈,褪去青春歌的明亮张扬,调子温柔缱绻,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破碎感。绵长、轻柔、暧昧,像夏夜晚风穿拂梧桐,像心动悄悄落满心口,无声无息,却滚烫得让人鼻尖发热。
循环两遍完整demo,最后一串和弦尾音轻轻消散。
相处日久,她早已完完全全读懂陆景霆藏在旋律深处的所有情绪。
她懂他少年人独有的孤勇与倔强,追逐音乐梦想时不被部分家人理解的委屈;懂他偏爱热烈曲风,却厌烦市面上千篇一律、空洞浮夸的青春歌词;懂他表面肆意洒脱、和乐队伙伴打打闹闹无所顾忌,骨子里却藏着细腻敏感、不愿轻易示人的执拗。两岁的年龄差让他比同龄男生更通透内敛,很多心事不愿直白诉说,只能全部寄托在旋律之中。
市面上无数作词人给乐队递过稿件,所有人写陆景霆的歌,只会堆砌热血、远方、追梦、少年这类烂大街的词汇,直白喧闹,毫无回味空间。唯有苏清禾,能穿透旋律表层热烈的外壳,捕捉到旋律深处柔软细腻的情绪,用诗意、克制、干净到极致的文字,替他把那些难以直白诉说的心事,尽数写进短短几行词句里。
陆景霆侧过身,整个人转向她,深邃眼眸直直锁住少女清绝的侧脸,眼底带着藏不住的试探、期许与认真,嗓音放得很轻:
“清禾,能不能帮我填一次词?”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灼热真诚,一字一句道:
“我想把这首歌送给我这辈子最特别的人。”
苏清禾闻声放下钢笔,缓缓抬眸。
猝不及防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半米距离,空气静谧,只剩彼此浅浅交缠的呼吸。少年干净的雪松淡香轻轻覆来,搅乱她多年平稳无波的心绪。
她没有追问是谁,没有多余试探,只是轻轻点头,声线温软澄澈:“好,我试试。”
她搬椅靠近窗边,静静听他一遍遍循环弹奏。
英伦慵懒曲风温柔抓耳,清冷底色裹着致命沉溺,完美贴合陆景霆干净磁性的少年声线,更精准戳中苏清禾藏了一整个盛夏、始终不敢直白袒露的隐秘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