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尊上吩咐,让我留下负责后续事宜。”老王迈进门槛,回手将门掩上,“我刚去看了秦尚,那小子精神头不错,就是嘴还贫。这不,就过来看看你。”
林辰苦笑,“弟子这次,可是差点连小命都丢了。清晨刚醒来,你就让我去讹人,也不考虑下我的心态。”
老王脸上那股一贯的和蔼虽然还在,但眼底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没想到敌人宁愿暴露,也要动手。”
他缓缓道,“这不符合幽冥鬼域一向的行事风格。他们从来都是藏匿于暗处,一击即退,绝不恋战。像昨夜那样公然现身当街杀人,连凡人都不放过,这是被逼急了才会做的事。至于赵姑娘的失去,你可是在救她,总好过…。”
林辰心中一动,自然明白其中扼要,便话锋一转,“老王,你应该知道二十年前那场大战的事吧?敌人……原来叫幽冥鬼域?”
“是。”老王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的意思,“那一战我参与得不多,知道的也有限。等你和秦尚养好了伤,我们便启程回教。安全起见,此地不宜久留。”
林辰闻言却道,“今日那南诏国主为这次的事设宴,有些疑惑,我还是想当面问清楚。”
老王看了他半晌,没有劝阻。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那种场合,我向来不喜欢。你尽管去便是,吾自会在暗中照应你。”
夜幕降临,整个南诏城很快被暮色渲染。
南诏国国主府邸,正殿大厅。
此时灯光早早亮起,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这些年,南诏国从边陲小岛成为如此繁荣的城市,全赖这位被众岛之人推选出来的国主。
各路人马已陆陆续续到齐,殿中摆开十余张席案,盏中酒香四溢,灯火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修长而摇晃。
林霜跟在忘尘山一男一女的身后入了席。为首的女性气度不凡,尤为醒目,正是当日在真欲教将林霜带走的那位。
赵冰雨则随玉清门门主同来,垂首立于门主身侧,清冷如常,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席间,似在寻什么人。
林辰到时,有些晚了,只得最后入席,被引至下首落座。
他环顾四周,殿中除他之外,还有十余位各宗门的要员,皆是此次南下处理南海之事的头面人物。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向殿首那个尚未出现的位置。
少顷,南诏国主驾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微胖,面色红润中透着一丝酒色过度的苍白。
身着一袭明黄锦袍,头戴锦冠,步履沉稳地走上主位。
乍一看,和寻常的凡俗君主一般,没有半分灵力波动,身上也寻不到灵根的迹象。
但林辰的神识远比常人敏锐,经过昨夜鬼门一遭,此时才觉更为神邃。
但他神识落在这位国主身上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明明在微笑,在寒暄,在一板一眼地走着一国之君的过场,可林辰就是觉得看不透。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始终无法刺穿的雾。
一个无灵根的凡人,为何会给他这样的感觉?
“诸位上仙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国主开口,姿态放得极低,“南诏近日魅影徒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身为国主,实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却又不卑不亢。
“只是,”国主话锋一转,“南诏向来是南方诸岛中的和平国度,上仙们的仙凡之争,本君实在……不想、也不敢参与。只盼诸位能明察秋毫,还南诏一个安宁。本君与满朝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低头认错,又把自己和南诏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席间一阵低语。这国主,倒是个圆滑的主儿。
忽地,忘尘山主位上,坐在林霜身旁的那女子起身了。
此时方觉她身姿修长,气质淡雅,起身时仿佛连殿中的灯火都为她让了几分。其成熟神态竟让人萌生出莫名的安全感。
“国主言重了。”声音清越平和,“只需好好配合我们调查幽冥鬼域的歹人便是。我等修道之人,还不至于迁怒于凡俗之人。”
说罢,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林辰身上,微微一笑。
林辰连忙起身回礼,“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