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初段不惊入营时,耿仲明射向他的那一箭都收着劲儿,没下死气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段不惊听到这里留了意,问耿仲明,那潞州和通州,在皇帝吴庆眼里看来,哪个更要命?
耿仲明都笑了,说自然是通州,吴庆做梦都想宰了郑家父子,以除心中大患。
段不惊又问,若潞州有办法戴罪立功,替吴庆解决了通州的隐患,那吴庆肯吗?
耿仲明眯了眯眼睛,问段不惊想干嘛。
段不惊指着卢能,对耿将军说:“卢能这个人虽然窝囊无能,却尽忠职守,对地方百姓兢兢业业。有他守着潞州,才可保北地平安。戎人不会趁机南下,进犯中原土地。可此地若换成谢畅郑毅之流,满脑子野心算计,一心只想收刮敛财,不光西北不保,可能将来戎人还会长驱直入,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保卢能,就是保潞州,保的是中原百姓的福祉。”
耿仲明的酒醒了大半,对这个土匪头子彻底刮目相看,就冲着他说的最后一句,段不惊就绝不是个流寇,而是响当当的人物!
就此一顿酒下来,耿仲明决定立刻回去,让段不惊告诉已经喝醉,倒卧桌下的卢能,阿柔他暂时不能接了。
他得先看看能不能保下潞州,免了阿柔当寡妇的命数。
就此耿仲明回去之后,写了密折给吴庆,说当初斩杀谢畅将军的,并非什么匪首。而是郑毅图谋不轨,带着人穿着威风大营的军服偷偷来袭。而那伙土匪,实则是从郑毅手里抢的粮食,周济了潞州。如今卢太守蒙受不白之冤,卧薪尝胆,说服贼首的段不惊招安,是为了剪除陛下的心腹大患,拿下通州,除掉郑毅。
吴庆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他压根不关心谢畅死在谁的手里。若不费自己一兵一卒,便绊倒郑毅这个狼子野心的太守,再死十个谢畅也值了。
就此,潞州与吴庆暗中达成了协议,决定唱一出双簧。
而另一方面,段不惊又借着当初在淦州典当的观音玉雕,让郑毅父子误以为,他们已经重金收买了段不惊,成为他们吞并潞州,杀死卢能的内应。
当吴庆讨伐的圣旨,连同两道密旨一起下达。
淦州和申州先出动造势。
老奸巨猾的郑毅则是观望。
直到郑毅终于按捺不住,率军逼近潞州时,那段不惊果然按照他们的约定,高举卢能“人头”,大开城池,放了通州大军先进来。
可进来之后,他们才发现上当了,这里俨然已经变成了空城。
而淦州和申州也突然倒戈,围住了通州的人马。
至此郑毅被生擒活捉,而他两个儿子却趁乱而逃。
通州偌大的地盘,被潞州和淦州、申州,三州瓜分。
卢能摇身一变,从勾结匪徒的贪官,变成为清佞党的功臣,连带着段不惊也受了嘉奖。
而潞州巨变的消息还没到京城,因为段不惊的马比驿站的马更快,先一步来了京城。
听段不惊讲完这一切,姬小婵的心也一路下沉。
段不惊这人太阴险狡诈,满腹算计,虚虚实实,压根不知他话的真假。
可恨自己方才竟然被他误导,当真以为他陷入绝境,竟然说了那些个话。
若是沾染上这么个阴魔玩意,可比她两个前夫加一起都麻烦。
小婵勉强一笑,恭喜段都尉,时来运转,拯救了潞州,还得了陛下嘉奖。
天色不早了,麻烦小船靠一靠岸,她要回家了。
段不惊却转头对划船的李彪道:“你先离开一下。”
“好嘞!”李彪闻言,毫不犹豫,放下船桨扑通跳水,然后朝着岸边游了过去。
待船上再无第三人,段不惊才看着小婵,气场全开道:“姬小婵,我们最后一次见时,我跟你说过,你若再求我,必要付出代价,段某言出必行,你应该也是个践诺之人吧?”
小婵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记得,她才特意选在段不惊自顾不暇时,写信求他。
“我又不是君子,就是卑鄙小人,想趁人之危……我若不应,你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