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
当年苏建国倒台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苏家完了,一个常务副省长被判了重刑,妻子不过是个县级干部,家族在政坛上没有任何根基,按照华国官场的惯例,这种家庭通常会在三年之内彻底沉寂,被权力的潮汐冲到没人记得的角落里去。
但苏婉清没有。
不但没有沉寂,反而从县级一步步爬到了副省长的位置上,在丈夫入狱的那些年里,这个女人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做了什么样的交易、承受了什么样的压力,周德海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他一直在看着,一直在等着她犯错,一直在等着一个可以顺手把她也拍下去的机会。
没等到。
苏婉清在攀升的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没有腐败、没有丑闻、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把柄,就连私生活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丈夫入狱这么多年,独守空房,从来没有传出过任何跟男人有关的风言风语。
周德海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自律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自律不代表没有野心。
而野心,在官场上,比腐败更危险。
“还有那个苏牧。”
周德海没有回到桌前,背对着林启明说话。
“你觉得他只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吗?”
林启明想了想。
“他确实只是个实习生,在办公厅综合二处做日常行政,没什么分量,我查过他的背景,政法大学毕业,成绩不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进办公厅实习的手续是赵秉文批的,走的常规流程,没有任何违规操作,一个年轻人,靠着母亲的关系进来实习锻炼,在官场上太常见了。”
“错了。”
周德海转过身来。
眼神里的和蔼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露出了底下那层冰冷的东西,这双眼睛在省政府大院里对任何人都是笑眯眯的,在常委会上对同僚都是温和客气的,只有在这间办公室里关上门之后,才会露出真正的温度。
“一个普通的实习生,不会让陆锦瑶频繁动用独立调查权去调阅旧案档案。”
林启明的表情变了。
“你想想,陆锦瑶什么身份?副厅级干部,公安系统的实权人物,手下管着刑侦和情报两条线,平时连厅长都不太买账,这种人要去翻旧案,动力从哪来?苏婉清让她翻的?苏婉清要翻苏建国的案子不需要等到现在,早就该动了,为什么偏偏是最近这几个月才开始?”
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因为有人在推,而且这个人不是苏婉清,苏婉清的行事风格我太了解了,她做事雷厉风行但极其谨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如果是她在主导翻案,她会一条线一条线慢慢布局,不会让三条线同时暴露出活跃的迹象,三条线同时动,说明推动这件事的人比苏婉清更急切、更大胆、更不在乎暴露痕迹。”
林启明沉默了。
省长的分析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不是因为结论有多可怕,而是因为这种从蛛丝马迹中还原真相的判断力,让他想起了当年苏建国案的全过程,那一次也是这样,周德海从几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细节里推导出了苏建国最隐蔽的一条资金线,然后顺藤摸瓜,一击致命。
这个人的政治嗅觉是天生的。
“盯紧他。”周德海回到了转椅上,重新拿起了茶杯,这次喝了一口。
“不需要打草惊蛇,不需要让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你在纪委的人手里找一个可靠的,以日常巡查的名义关注一下综合二处的动态就行,不要直接对苏牧做任何事,只看,只记录。”
“明白。”
“还有一件事。”周德海放下茶杯,目光盯着杯壁上那幅淡墨山水。
“苏牧进省政府之后有没有跟什么不寻常的人有过接触?”
林启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据我目前掌握的,他在办公厅的日常社交圈很小,跟综合一处的一个女同事关系不错,那个女生是他大学同学,叫方小曼,人很单纯,看不出有什么背景,除此之外就是跟赵秉文走得比较近,这个可以理解,赵秉文是他母亲的人,带着他熟悉政府运作流程是正常的。”
“赵秉文。”周德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秘书长,苏婉清的左膀右臂,这个人不好动。”
“不好动。”林启明同意。
“赵秉文在省政府干了十几年了,口碑极好,做事滴水不漏,我找了两年都没找到他身上的毛病,纪委那边好几次想从他手上打开缺口,全部碰了钉子。”